可死亡也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事啊，有遗作证，有骨灰保留，这才叫死亡。

比死亡更难于接受的是人的失踪，这消失给人间留下大的影。如果最终不谜底，这影至少会罩上一百年。

其实，人死后是最的。纪医生有时会在值班室这样说，你看人死后的脸，苍白，有的会有一痛苦的残留，但已经很轻很轻，无足轻重了。这就叫解脱，解脱了才有大宁静，大宁静，也才，是吗？

宋青皱了皱眉。她到纪医生自妻失踪以后就变得怪怪的。医院里私下对此事有很多议论，有说是董雪暗地里有相好私奔了；有的说不可能，一定是在逛商场时被人了麻醉药被绑架走了；还有人说，只有遇上了外星人才可能发生这事。另一说法，是医院的药剂师、那个瘦瘦的张老悄悄给宋青讲的，他说，我怀疑是纪医生的好事，你想，他要除掉一个人还不容易吗？哼哼，纪医生，什么办法都会，明呀！我随便说说，你可不能对外讲呀，宋青听得骨悚然，但她并不相信这说法。

无论如何，这件事让宋青无法猜测。在值班室面对纪医生的时候，她他的不幸，有时总想给他什么帮助。比如，我帮你去堂打饭啦之类。纪医生有时也像忘掉了这件事，甚至偶尔也会说一两句玩笑话。有一次，他就问宋青，你说我们医院里，谁的胃最好？宋青想了半天也没答上，纪医生说，是守太平间的李老，每顿要吃半斤饭。为什么？他是怕死后饿着了，先吃些来垫底。

这话让宋青大笑。不过也怪可怜的，据说李老最早是这医院留下的一个孤儿，后来就在院里清洁工，再后来，就守上了太平间。这是一个矮个的小老，一整天也不会说上三句话。有时宋青在楼下遇见他，只见他盯着地面走路。像是要数清地面的砖石似的。秦丽死后的几个小时，宋青带她的家属去过太平间，李老已经睡了，披了件衣服来，用下对太平间的门努了努，算是招呼了。宋青到这老有些麻木，幸好，人不死，谁也用不着找他。

但是，小梅给她讲的一件事却使她到意外。小梅说，董雪失踪前的一天，她看见董雪从太平间的那座四合院里来，手上拿着一铁钩。小梅问，董，拿铁钩什么？董雪说，家里的下堵住了。这事有些奇怪，因宋青对董雪也有不少接，纪医生还请她们几个护士去家里吃过饭，是纪医生的生日。她知董雪是个胆小的人，她说你们护士真胆大，人死了竟敢去给他翻。照理说，下堵住了，她也不至于去向李老借铁钩，因为那得去太平间，谁愿意呢？

宋青想将此事给纪医生讲，但又觉这与董雪的失踪毫无关系，也就忍住了。别把纪医生的心绪搞得太了，毕竟，自董雪失踪以后，谁要提起这事，纪医生都会又难过一场。

本来，对这医院发生的一切，我是可以漠然之的，至少不会地卷去。因为尽某好奇心可以驱使我去窥视一些东西，但如果有危险，人是会立即退缩的。糟糕的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让我不由己陷其中而难以自。

陷其中的第一步，是我答应了宋青护士的一个要求。而答应她，又是由于我考虑到表弟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