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下，俯跪地板，支起双手，俯首叩地。

如此这般，五度行礼如仪。

空海抬起脸，起。

王叔文站在空海旁。

另一人，也就是柳宗元，则站在其后。

曾到过华清的诸人之中，仅有空海一人在此。

“皇上恩准你直接答话。”王叔文在空海耳边低语。

是——空海并未声，仅颔首作答。

“此人即空海。”王叔文禀告顺宗说。

“我是来自倭国的空海。”空海说。

空海自下方仰望顺宗。

顺宗自上方俯视空海。

过了一会儿——“与众不同的相貌…”顺宗发了第一声。

声音模糊难辨，连听惯唐语的空海也听不清楚。

用现代话语来说，顺宗曾一度因脑中风而病倒。

虽挽回命，说话时却僵，无法清楚发音。

就一名倭人来说，空海的下颚格外突，十分罕见。

空海的嘴闭如石，他用毫不胆怯的光凝视顺宗。

对于顺宗的话，空海并未响应。

因为他知，顺宗所言，并非要他响应。

“整件事情，朕大致听王叔文说过了…”顺宗说。

说毕，望向空海，看似想说些什么，却又住。

随后，他抬起右手，因嘴不灵活而心急地再度开。

“辛苦你了…”顺宗如此说。

“辛苦你了…”又说了同样话。

正如顺宗所说，王叔文已将此事件一五一十禀告过了。

有关督鲁治咒师和王叔文之间的关系，当然略而不谈。

仅仅说丹翁和杨玉环两人，自华清官消失了踪影，现今不知去向——事情变成如此。

在空海面前的，是个因力不从心而焦急的“人”

此“人”即将无法完成作为皇帝的机能任务了。

此日已为时不远。

而此事，或许顺宗本人最为心知肚明吧。

因此，在那天来临之前，他很想尽力完成自己的机能任务吧。

至少，顺宗不是愚钝之人。

对于自己背负皇帝之名的，因不能随心所地施展机能，而到心焦气躁吧。

“朕，很想，再见，杨玉环一面…”顺宗喃喃自语。

空海暗忖，该是如此吧。

任何人也都会如此想吧。

然而，如今连空海也不知丹翁和杨玉环的去向。

白乐天、玉莲、其他人返回长安的隔日——两天前，两人便默默地消失了踪影。

“话虽如此，这真是不可思议之事…”顺宗说。

“诚然。”空海只能。

听任顺宗继续述说下去。

“基于朕一无所知的过往，她竟遭到如此下场…”“——”“可是，说起来，人都是因自己一无所知的过往，才能活到现在——即使，朕上所穿的布衣、烧煮的火，也都是过去朕所不相识的人所成就的吧。如果现在的我们是据此活到今天，那么，因未曾参与的过去而被夺去命的事，也就可能发生吧。”此番话，顺宗说得并不畅。

偶尔，语或不清楚之，还得靠王叔文翻译。

“空海啊。”顺宗说。

“在。”空海了。

“所谓人，总有一天，都得一死。”“是的。”“我这个朕，总有一天，也会死…”“是的。”对此，空海也同意。

“每个人，都是背负着某任务来到此一人世的。”“正是。”“朕现在所背负的是皇帝的任务。”“是的。”“那么，你背负的是什么任务呢？”“在下背负沙门空海的任务。”“那，沙门空海来此大唐的目的何在呢？”顺宗说毕，不知是否到疲惫，反复急促呼了一阵“并非是为了卷我大唐王朝的秘密而来的吧。”顺宗如此说。

“空海啊，你来此大唐的目的为何？”“是为了上天的秘密而来。”空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