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不是我大清朝的死敌，用弓弦勒死也就够了。”

阿济格说了这话，左右大臣看见他从嘴角一丝轻蔑的笑容，不知是什么意思，也就不敢再提吴三桂的书信。

理完了公事，阿济格想到江南的鬼天气，才五月就这么，蚊又多，雨也多起来，在关外可不是这个样儿。他正要骂江南天气不好，一个面目姣好的十六七岁的少年包衣赶着来到他的座椅右边，躬下，双手将一杆有碧玉烟嘴、白银烟锅、紫檀木长杆的旱烟袋，送到他的面前。他用右手接住旱烟袋，将碧玉嘴放中，下意识地用左手大拇指将烟袋锅一，将向右边偏去。等少年包衣将纸煤一，替他燃白银烟袋锅以后，他又坐正，瞧一放在桌上的用黄缎包着的东西，对文武臣僚们说：

“下要的一件事，是捉到李自成本人。一旦捉到，就立即将他的首级连同他这颗金印，”他又向黄缎包袱望了一“送往燕京。我们就大功告成，可以班师了。”

李自成一是因为疑心白旺，二是因为断定清兵必然向江西境内追击，所以不听白旺苦苦劝阻，毅然离开了大队，打算从九山的北麓穿过通山县境，再穿过通城县境，继而人蒲析县境，就可以将追赶他的清兵远远地抛在后了。他想着，皇后的大军必已湖广境内，只要他到了蒲圻，他就可以得到皇后的消息，就可以奔往皇后的军中，到那时他就得救了。

满怀着这样的希望，李自成人了通山县境。不幸的是，通山县境的老百姓同其他地方一样，不是逃避，便是凭着山寨抗拒，使他这一支只有几百人的饥饿疲惫的队伍既得不到，也得不到一消息。这天午后，李自成到了九山附近的一个山。那里只有几家人家，名叫李家铺。突然与人山搜索的清兵遭遇，他的这支小队士无斗志，一见清兵迎面而来，立即四散逃命。逃不快的或被杀，或投降了。李自成边只剩下二十多人，多是步兵。经过一座小山寨时，被乡勇拦住去路，放了几铣，一阵呐喊，这二十多人也各自作鸟兽散了。

李自成单人独骑，沿着一条河谷向另外一个方向逃去，不知逃了几里，他听见背后有人呼喊“搜山”还有关外人的声音。正在无路可去，忽然看见右边山有一土，外长满荒草。两边有一些木，枝叶扶疏，有一个大蜘蛛利用两边的树枝，横着上，结了一张网，所以看不清这土有多大多。前是一条小河，他只好涉来到对岸，赶快下，牵着走上河岸，扒开草，躲中。这才发现有两丈多，十分，靠后边光线很暗。他靠着乌龙驹站着，倾听远的动静，想着敌人也许会找到这里，他将在抵抗敌人，或被敌人杀死，或最后自刎而死，不禁在心中叹：

“我李自成一世英雄，竟有今日！”

一阵云布满天空，中变得更加昏暗。在通山一带，每年端前后，将人黄梅雨季，忽晴忽雨，当地将这时节才开始多起来的雨称为端。李自成躲中不久，便开始落起雨来。有时雨小，有时雨大。当大雨来时，打在荒草上和沙石上，沙沙地响，还伴着不断的电闪雷鸣。

开始下雨时，李自成想着敌人不会来了，便在一块漉漉的石上坐下休息。刚坐下，听见地下有一微小的响动声，使他吃了一惊。他本能地睁大睛，抓住剑柄，在昏暗中向地上寻找，忽然看见在他左边地上有一条大蛇正对他昂首凝视，目光闪闪，不时地吐着。他“刷”一声宝剑，猛剁下去，将大蛇剁为两段，又接连剁了两下，蛇分为四段。他看了看，用剑尖将断蛇挑向远。他再向周围寻找一阵，没有看见蛇，惟有一只拳大的癞蛤蟆，在附近地上慢慢地爬着。他平时很讨厌这东西，但是他不怕它，不去了。

雨继续下着，好像不打算停了。李自成暂时到放心，由于实在困极了，不由得闭上睛，终于支持不住，一歪，靠在黄土的上睡着了。起初他睡不稳，不时惊醒，担心搜捕他的清兵来到。后来见雨不但不停，而且愈下愈大，还有大风。想着清兵绝不会来，便真的睡熟了。雷声、风声人梦境，变成了炮声。李自成梦见山海关的战争，他有时站在观战，有时带着少数人向前奔去，指挥将士们同吴三桂的人苦战。后来突然现了清兵，宋献策来到他面前，他快走，说：“满鞑现了，再不走就退了！”

乌龙驹十分饥饿。就是青草，它很想去饱吃一顿，曾将向前探去，并且移动前蹄。但是当它知缰绳是缠在主人的左胳膊上后，它不愿惊醒主人，便忍着饥饿，不再动了。它望望主人，到茫然和悲伤。

李自成又梦见刘宗。他吃惊地问：

“捷轩，你从哪里来的？”

“皇上，看来我们有几步棋都走错了，如今我心中十分后悔，可是后侮也晚了。”

这时他已完全忘了刘宗被俘的事，说：“捷轩，我们从前也败过多次。再潜伏一个时期，竖旗起来，如何？”

“不行，皇上，如今你已经是皇上，再走回路，不可能了。往日官府骂我们是贼，可是我们比现在自由多了。”

“今后怎么好呢？”

“没有办法呀，臣只想着生是铁骨铮铮的汉，死后了鬼也是英雄，决不会辜负皇上。皇上啊，你要小心，臣要杀敌去了。”

在一阵战鼓声中，刘宗拱拱手，策而去。

李自成又梦见慧梅。当她现在面前时，他吃惊地问：“你从何来的？”

慧梅跪在地上，咽说：“女儿从皇后那里来。自从女儿死后，女儿的鬼魂从没有离开过皇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