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难。下最要的，是请陛下多想想如何鼓舞士气，如何固守武昌。只要在这里站稳脚跟，何患大臣不来？武将们自然也会同心同德，力保大顺。陛下半生戎，经百战，是英雄创业之主，何至于心境颓丧若此。”

李自成说：“卿言甚是，朕不应自己先心境颓丧，而应拿往年在商洛山中的劲来。”

停了片刻，他又小声问：“献策，如今靠赏赐也不行了，可有什么办法能够鼓舞将士之气呢？”

宋献策说：“近一二日来，臣也在为此事心。倘若此时能天降祥瑞…”

“国运至此，不会再有什么祥瑞了！”

“不！祥瑞何尝没有？只是陛下每日应付战事不暇，不曾留意罢了。昨日陛下曾言，今日要驾幸汉，劳将士，现在江边船只已经准备停当，对岸将士也已经在江边列队恭迎了。”

李自成因为连日心神不宁，这一件昨天说过的事情竟被他完全忘了，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情况。经军师一提，他才恍然想起，说：

“唉，让对岸将士久等了。汝候怎么还没有来到？”

“昨日在御前商定，今日陛下驾幸汉劳军，汝侯代陛下赴洪山劳军，他已经去了。”

李自成又一恍然：奇怪，怎么连昨夜亲吩咐刘宗代为洪山劳军的话都忘记了？自己今年不过三十九岁，并不算老，忘竟然这么大！以前自己的记非常好，千军万之中，只要同哪一位新兵见过一次面，问过姓名的，事隔多年，再见时不用思索，都能立刻叫名字来。如今这是怎么了？想到这里，一很不吉利的预猛然冒上心，使他不禁心一颤：难我真要完了吗？他觉得背上汗津津的，不敢再继续胡思想，威严地轻声说；

“起驾！”

十来只大船停靠在汉门外的码上，已经等候圣驾许久了。只见最前边的一只船上，一百名亲兵将士列队肃立。第二只船上是一班乐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乐。第三只船特别大，船上旗旗猎猎，船靠后一儿树一柄黄伞，黄伞后面是一队简单的仪仗。一群盔甲整齐的武将和亲兵，簇拥着李自成上了这条大船。跟在大船后面的是四只大小装饰都一样的船，船上乘坐的都是扈从亲兵，也是旗帜鲜明，刀枪耀。再后面又是四只大船，分别载着二十多匹战和一群理战的官员与夫。群中有一匹佩着带银饰的黄辔、黄丝缰、鎏金蹬、朱漆描龙鞍的战，人们离很远就能看来那是大顺皇上的御乌龙驹。李自成为观看江上风景，没有坐在船舱中，而是坐在船上。黄伞在他的后，他的前面是一个青烟缭绕的大铜香炉。军师宋献策和彻前侍卫总兵官太平伯吴汝义都立在他边侍候，不敢就座。

忽然，一条船上放了三声炮响，震耳聋的声音跟着火光一闪“隆隆”地掠过江面，撞击在山上，又从山发回响。炮声一停，第二只船上就开始演奏。在打打的乐声里，船队离开了汉门码。江新涨，湍急，加上西南风微微送，这一个船队就像话一样斜向东北去。李自成坐在船，一面看着江上风景，一面在心中胡思想，一面不时同宋献策谈，还回过向吴汝义询问了咸宁等地老百姓抗拒征粮的情况。江山形胜，使他慨良多。但最使他挂心的是清兵不日就要追来，这里地形虽好，却无力固守。由此又想到皇后的大军不知现在何，更不知何时能够赶来。倘若武昌不能固守，他该往何去？

这一个大船队到汉府城南门外的码靠岸。袁宗第早已经率领一大群将领和新上任的汉府尹以及一些文职官吏在岸上恭迎。汉府衙门为今日皇上临时驻跸之，已于昨日夜晚打扫得净净。从码到府行，街很窄，铺着青石板，石板也不平，但也都打扫过了，上面还撒了黄沙。临街两边所有的铺板门和住宅大门都关闭着，家家门前都放一方桌，桌面上供奉着黄纸或黄缎的牌位，上写“大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牌位前着香炉，香炉里香烟缭绕。街上没有一个百姓，李自成对此并不奇怪，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警跸”但是他不知，即使不警跸，街上也不会有什么人，因为当地的百姓差不多都逃光了，那些香案其实多是士兵们代为布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