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没有抱怨他一句话，总是帮助他想主意，指望能够挽救败局。可是以陕西一省之力实在无法支撑危局，所以败局也就未能挽回。当时如果听一听李岩的话，每占领一个地方，就赶快设官理民，抚辑亡，奖励农桑，岂不很容易站住脚跟？百姓苦了多年，只要使他们有一天好日过，谁不恩德？当日急着占领北京，好像只有在北京登极才算数。难在长安登极就不一样么？我虽然读书少，可是我知汉、唐君主就是在长安登极的！倘若你们一班大臣的，有学问的，像金星那样当朝首相，都敢谏净，皇上不急着去北京，先将河南、陕西、山西、湖广、山东各地治理一个眉目，然后派兵去占领北京，再下江南，岂不是可攻可守，立于不败之地？唉，军师呀！如今我大顺国的土地在哪里？人民在哪里？在哪里呀，你回答我的话！”她不禁以袖掩面，小声痛哭。

宋献策赶快说：“请皇后宽心，如今只是一时间国步艰难，必将否极泰来，重整江山。”

皇后揩去泪，愤愤地说：“军师，我从来没有像这样当面责备过你。今晚我同你君臣离别，各奔东西，再见很难，所以我忍耐不住对你说了这么多气愤的话，但望你继续给皇上尽忠竭力，一名好军师。不遇到千难万险，你不要离开皇上左右。”

宋献策泪，声音打战地说：“除非臣死于敌人之手，决不会离开皇上。”

皇后说：“皇上从山海关战败，退北京之后，有许多事得不好，章法已经了。如今悔之已晚。倘若你们能够在湖广站住脚步，千万不能再走从前的老路，不能再那只打仗不百姓的错事！”

宋献策说：“今后倘若能在湖广站住脚步，当然一定不再像以前那样。”

皇后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再明白说吧。献策，以后每到一个地方，站住了脚步，千万不要忘记小百姓最关心的等大事是吃饭穿衣，生儿育女。连老夫王长顺都知如今百姓怕继续下去。已经了多年，到死亡离，人心是久思治。尚神仙也是这么说。只是他们一个是太医，一个是掌牧的官儿，不在其位，不敢妄言。你们丞相的、军师的是皇上的肱大臣，为什么不向皇上言？献策，国亡家破，我为大顺皇后，随时准备为国殉节，以后能不能再见到你，只有老天爷知。我再叮咛一句话：倘若清兵不穷追，咱大顺军到湖广能够立脚，息息，你们千万要想着帮助老百姓过一天好日，让老百姓有些盼。献策，我的话你要记住！”说毕，想着今夜一别，生死难说，猛然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宋献策也为动，哽咽说：“请娘娘宽心。只要我军能固守荆襄，大局尚有可为。皇后适才谕，臣一生铭记在心！”

停了片刻，桂英止住呜咽，揩去泪，接着说：“我还要嘱咐一条：每逢皇上因为事不遂心，对臣不能容忍时候，你要多多直言苦谏。比如说吧，杀李岩大不应该…”

宋献策赶快说：“当时臣已经回到长安，不在平。”

皇后说：“是的，我知你不在平，这件事丞相有很大责任。我同皇上谈了这件事情，皇上也说，李岩‘心怀二意’并无实证，对杀李岩也后悔。可是人只有一颗颅，砍掉了也就完了。倘若李岩不死，今天说不定会得了他的力，他回河南会为皇上许多事情。唉！最使我伤心的是红娘不明下落。我现在要离开长安，边连一个得力的女将也没有，只有一个慧英，可是她是一个几次想要尽节的年轻寡妇，多可怜哪！倘若红娘在我边，许多事情就可帮我心，红娘到底死了没有？没有人知？”

宋献策回答说：“看来并没有死，也没有投降敌人。”

皇后说：“唉，不这些了，纵然红娘不死，今生她会怀恨在心，说不定会遁人空门。再想看见她，永远也不会了。好，不再说闲话了，你快去回复皇上吧，我上就要上路了。”

宋献策叩辞。

皇后回到东阁，十分伤心，尤其在困难时想到了红娘，更觉伤心，又一次忍不住呜咽痛哭。兰芝和慧英没有离开正殿，等待着皇后呼唤。她们相对无言，不住揩泪。

李来亨来了。皇后听到禀报，赶快揩了泪，回到正殿。来亨向她跪下行礼，禀报说：

“离京的事全都准备停当，所有骡都已经城了。”

皇后问：“老神仙、王长顺都到了么？”

来亨说：“都已经到了，一切都遵照圣上的吩咐准备停当，只等娘娘起驾。”

皇后说：“好吧，你到厚载门稍候片刻，我等皇上来到以后，说几句话就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