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们问：“晋王说的话很有理，这少年是假太无疑。你们有何话说？”

钱凤览忽然向吴达海大声说：“万万不可听信晋王片面之词，草率定案。”

吴达海问：“晋王所说的话怎么是片面之词？”

钱凤览说：“太今日危地，生死之权完全在朝廷。这些天，从供词来看，又据内监和锦衣侍卫作证来看，太是真，并无可疑。他在狱中，悲愤痛哭，一言一行，绝无虚假之情，此皆人所共见。人在十三四岁以前，材单弱幼小，待到十五六岁，顿然长长壮，这情形比比皆是，有何奇怪？至于说太的字写得不好，所以不是真太，请想一想，东素来没有能书之名，何况他在中窗明几净，案香烟缭绕，用的是斑冬毫，写字何等舒适！到了狱中，无桌无椅，秃笔恶纸，加上心情烦，众人围观，虽善书者亦不能展其能，况十六岁之太乎？太自三月十九日以来颠沛窜，惊魂未安。俗话说：三日不写手生。一时写得不好，有何奇怪？人在富贵时，平日所经之事，多不留意。试问今日坐在堂下的各位朝官，每次朝贺跪拜时，未听鸿胪寺官员之赞礼，谁能在仓猝之中将礼数记得清楚？太在中时，未寒而衣，未饥而，随侍者众，安能个个记得清楚？又安能尽呼其名？试问你们各位官员，你们各人衙门中的书吏、皂役有多少人？你们能够将他们的姓名、面貌都记得一清二楚么？”

吴达海神严厉地说：“大臣小臣之中，指太为假的人很多，敢证明太是真的人很少。你不要偏袒这个假太，为他争辩，将会后悔莫及。”

钱凤览说：“今日之事，对此亡国太，大臣不认则小瞻顾；内员不认则外员也只好钳不言。然而天地祖宗不可欺，世间良心正气不可灭。下官受命审理此案，愿以一死争之。纵然为此而死，千秋是非自有公论在。”

二门内外拥挤的士民，听见钱凤览声陈词，不禁纷纷，对那些贪生怕死、不敢说太是真的人咬牙切齿。

太朱慈-听了钱凤览的慷慨陈词，当然比别人更加动和钦佩。他正在不知如何接着钱风览的话往下说，忽然看见旧日的老臣、建极殿大学士谢升也默默地坐在作证的官员们中间，低不敢看他。于是他心中产生了一线希望：倘若谢升能证明他是真太，还有谁敢说他是冒充的呢？于是他突然向谢升叫：“谢先生，你难不认识我了？”

谢升一颤，不得已抬起来，动作十分迟缓，显得老态龙钟，而且十分恐怖。他望着太，不敢说话。太又说：

“从前谢先生为我讲书，我还记得清楚。有一次先生讲《论语-泰伯》中的几句话，讲得很好，后来我父皇知了，十分兴，当面夸奖了先生，赏赐彩缎四正。先生还记得么？”

谢升满面通红，不敢回答，又低下去，雪白的长须在前轻轻颤抖。

太接着说：“你讲的几句是：‘日：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文章。’先生在讲这几句书时，要我日后继承江山之后，要尧舜之君，使百姓得享太平之福。你还说老人击壤而歌的故事，先生可记得么？”

谢升的长胡抖得更凶，嘴动了几动，但没有说话来。随后他站起来，朝太躬一揖，退到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