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赏以后站起来说：”请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遵照夫人吩咐，将赏赐的事办好，然后领大家给夫人叩谢恩。“

从远远的街巷中传来了打更声，恰是三更。

费珍娥说：”此刻已经三更，不用叫大家前来谢赏，免得惊醒伯爷。我也要休息了。明天…“

大家忽然听见罗虎醒来，探床边，向脚踏板上大呕吐。两个女仆和四个陪嫁女赶快走里间，侍候罗虎继续向脚踏板上呕吐，有的人为罗虎轻轻捶背，有的人侍候罗虎漱，吐痰盂，有的人拿来手巾替罗虎揩净嘴角，去床沿上呕吐的脏，有的侍候罗虎重新在床上睡好，将他的安放在绣长枕上。然后留下一个女仆和一个陪嫁的女清除呕吐在脚踏板和地上的秽，其他人都回到外间，站在费珍娥的面前。张嫂向费珍娥说：”请夫人放心，伯爷呕吐了很多，将窝在胃里的冷酒冷肴都吐了来，这就好受了。让伯爷再安静地睡一阵，就会醒了。“

费珍娥没有声。她在心中想：他一醒来，我纵然立志为大明尽忠，不惜一死，也没有办法刺死他了！

罗虎刚才呕吐时候，曾经半睁开-胧醉，看见几个女人在床边侍候，误将一位年纪较小的陪嫁女当成了费珍娥，以为新娘也在他边服侍。他羞于向”新娘“多看，带着歉意，从嘴角一丝微笑。他实在太疲倦，太瞌睡，加之酒醉未醒，又倒在枕上沉沉睡。

当清除秽的仆婢去以后，费珍娥知时间不能耽误，吩咐边的全数仆婢们立刻退，说：”张嫂，李，你们去分赏银吧。不要在这里惊动伯爷，我也要安安静静地休息了。将内宅的大门关好。大家劳累了两天，明天还有许多事。分赏了银后各自安歇，院中务要肃静无声，不许有人走动。我同伯爷喜结良缘，原是奉旨婚，天作之合，与民间喜事不同。你们吩咐内宅仆婢，不许有听墙儿的陋习。倘若我听见院中有人走动，窗外有人窃听，明日我唯你们二人是问！“

张嫂和李兰二人，此刻才完全明白，费珍娥虽然只有十七岁，却说话脆利落，一板一，真是个极其厉害的人。她们同时连声回答：”是，是。“带着仆婢们恭敬退。张嫂怯怯地问：”夫人，这堂屋门？…“

费珍娥说：”我自己关门，快走吧！“

仆婢们走堂屋以后，费珍娥亲自去将堂屋门轻轻关好，闩上两闩。她回到房，先向床上看了看，见罗虎仍在沉睡，便略微放了心，坐回她刚才坐的地方，等待院中人静。她知仆们为分赏银，一时还静不下来。她看来罗虎一时不会睡醒，所以她静坐休息，等待下手时机。她忽而想到父母、哥哥、弟弟、妹妹，同村的一些族人，但面孔有些模糊了。她只觉一阵伤心：即使父母都还在世，也再不能同他们骨团圆了，他们也不会知她这不幸的弱女在亡国后会有今夜的血腥下场。她想着，二十天前殉社稷的崇祯皇帝和皇后，右臂负了剑伤的公主，还有魏清慧和吴婉容等一大群投自尽的人妹，还有近几个月来在中的往事，又历历现前。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确实听不见一人声。费珍娥从椅上站起来，面如土，浑轻轻打颤，向床边走去。她原来在小箱中准备了一把裁衣用的大剪刀，现在不必用了。她从床茶几上拿起来罗虎的短剑，将雪亮的短剑从鲨鱼鞘中，转对罗虎站定，正要走向床边，忽听罗虎叫：”杀！杀！“费珍娥大惊，猛然退后两步，几乎跌倒，一大绺发披散下来。过了片刻，罗虎没再说话，也没睁，只是发轻微的鼾声。此时从胡同中传来了四更的锣声。费珍娥既害怕罗虎醒来，也害怕内宅中的仆婢醒来，认为绝不能再耽误了。可是临到她动手杀人，浑颤栗得更加厉害，牙齿也不住打架。她一横心，将披散的发放在嘴中，咬住，上了踏板，看准罗虎的咙猛力刺去，务要将咙割断。罗虎受刺，猛然睁开大，拼力挣扎，翘起上，伸手捉刺客，无奈咙大半割断，鲜血和肺中余气全从伤。费珍娥怕他不死，迅速短剑，拼力向他的刺去。罗虎颓然倒下，鲜血又从前涌。

费珍娥在迷中退回到窗前的方桌旁边，放下血污的短剑，拿起一支狼毫笔，但是来不及磨墨，重新来到床边，将笔蘸饱鲜血，潦潦草草地在房的白墙上写下七言二句：

本屠龙翻刺虎

女儿有志报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