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自成说：“当然，十余年来，孤经百战，往往遇着官军就打，看见有机可乘就打，打不赢就走，并不由卜卦决定。可是这次师，与往日不同，不妨在征前一卜休咎。你今晚卜一卦吧。”

“是，臣今晚谨遵圣旨卜卦。平日臣为方便起见，总是用三个铜钱卜卦，今晚将沐手焚香，遵照文王旧制，用蓍草卜卦。”

李自成面微笑：“好，卿平日卜卦灵验，孤今晚等待你卜一吉卦。”

李岩在西安时曾谏阻李自成急于北伐幽燕，力主用两年时间倾全力经营河南、湖广、陕西和山东各地。李自成不仅拒绝了他的建议，而且心中颇不兴，本来有意任他为新朝的兵尚书，也就不再提了。从那次事件以后，他听了宋献策的私下劝告，以后在李自成面前该提的意见少提，以免日久招祸。所以在今天御前会议时候，李岩与宋献策的意见完全相同，但是他在心中不得宋献策谏阻东征，他自己却不说话。离开御前，他一直心情沉重，思考着如何挽回皇上和刘宗的危险决策。但是他明白自己无力谏阻，宋献策的请求皇上在今晚单独召对也未必能转移皇上和刘宗的已定之策。从东华门到军师府的路上，他虽然同宋献策在上换过，却因为前后左右有许多护卫的将领和士兵簇拥，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心中暗暗地叹气。

他们策回到军师府，休息片刻，便同一群常在边的文武官员共晚膳。大家看见正副军师大人脸严肃，猜想到在中讨论了重大国事，必定与吴三挂在家书中公然拒降有关，但没人敢询问一句。在宋献策和李岩主的军师府，不仅办事效率很，和六政府的情况大不相同，而且绝对不许询问军国大事的重要机密。每次两位军师从御前议事回来，倘若他们不将所议之事告诉左右僚属，大家是不许询问一句的。用李岩的话说，他同宋献策这对国事的严肃态度就是古人所称的“大臣不言温室树”今晚由于正副军师的神异常严峻，闭不谈朝廷将如何对待吴三桂拒降的问题，在正副军师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大大不同于平日。

晚膳以后，宋献策携着李岩的手走他单独办公的一个大房间，俗称签押房。他吩咐中军，不许呈送公文的人走小院，也不许服侍的人站在窗外。然后他同李岩隔着八仙桌，在两把太师椅上相对而坐，端起一杯香茶漱漱，咽下肚去，小声说：

“你我蒙皇上知遇，委以正副军师重任，值此国家基未固之秋，风云变之日，不作犯颜直谏则不忠，尽力苦谏则惧祸，为臣之难，莫过此时。室中别无他人，林泉兄何以教我？”

李岩低沉默片刻，说：“据你逆料，东征成败如何？”

“此事我们已经谈过，十分令人担忧。”

“兄平生于数术，占卜如神，何不遵旨一卜”

“仁兄学问，弟所敬佩，对卜卦一，岂有不知？易理变化玄妙，往往也有偶然。弟平日遇事，重在以常理判断，不靠占卜。有时占卜，幸而一中，人们便竞相传说。有时也不中，不过人们不谈罢了。我从军事上分析利害，心中了然，所以不必乞灵于卜筮。”

“虽然如此，老兄仍然必须一卜，不然今晚用何话回奏皇上？”

宋献策想了一下，只好说：“是的，君命不可违，我就占一卦吧。”

他随即呼喊檐下肃立的中军，命仆人端来温，净了手，焚了香，然后从锦中取四十九蓍草秆儿，放在得净净的八仙桌上。这时，他同李岩的心情都很张，生怕得到一个不吉之卦。李岩见宋献策有迟疑，向他看了一，猜到了他的担心，小声说：

“请见不必迟疑，也许会得一吉卦，改变你我思路，不用再谏阻东征，岂不甚佳？”

宋献策说：“兄言甚是。易理奥妙无穷，也许会卜得吉卦。既然钦谕难违，只好不吉凶，且看占卜结果如何！”

为着表示虔敬，他改变平日占卦习惯，向桌上的蓍草拜了一拜，随即将四十九蓍草秆儿分为两分，再照从西周以来三千年间的传统办法，将蓍草摆布一阵，忽然大惊，小声叫：

“林泉，你看，得到一个凶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