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寝后召见一问。”

李自成淡淡地回答一句：“今日初北京，诸事繁忙，等闲的时候召见她吧。”

因为天已将黄昏，李自成草草地看了一下三大殿，便命几位大臣各回衙门去理要务，又命吴汝义去刘宗，将已经寻找到崇祯尸首的事告他知，于是他在李双喜和武士们的前后扈从下回武英殿去。

宋献策的军师府设在明朝的戎政衙门①，所以他同李岩在内金河南边送李自成归极门（右顺门）以后，再同金星拜别，然后转往东，步会极门（左顺门），从文华门的南边东华门卜。当他们快东华门时，宋献策拉住李岩止步，小声说：

①－－在东城灯市大街，戎政，明代职，掌京营练之事。

“林泉，皇上年近不惑，尚无太，这是我大顺朝臣民所关心的一件大事。适才皇上听了吴宜的禀奏，又看了一张价书，已动了采纳费人为妃之意。此为我大顺朝一大好事，足下位居副军师，为朝廷密勿大臣①，理应劝皇上召见费氏，何以默无一言？”

①密勿大臣－－参与密议的大臣。此的“密勿”作“机密”解。

李岩笑一笑，说：“愚弟受陛下殊恩，谬蒙以国士相待，正患无以图报，岂不关心陛下尚无太的大事？况在长安启程之时，关于为皇上妃一事，贱内曾传下皇后懿旨叮咛，愚弟岂敢忘怀？只是…”

“尊意如何？”

“弟有一浅见，只敢对老兄说，望勿使同僚闻知，也莫让皇上知。”

“你我多年知己，无话不谈，请足下快说来吧。”

“以弟碌碌浅见，皇上初来北京，应以安建业为急务，首先昭示天下，废除前朝一切苛政，更要的是从今废除三晌①，永不再征；其次是号召京师及各地前明官吏，只要诚心投顺，照旧录用，但对贪官污吏一定严惩不贷，以其家财赈济饥民。北京虽为明朝皇都所在，但辇毂之下，贫民甚多。平日江南财赋与米粮，赖漕运源源供应北京。近来漕运已断，北京官家尚可支撑一时。贫穷小民，家无积粮，上就有饥馑之忧＿如何平抑粮价，救济贫民，安定人心，虽然困难甚多，但亦刻不容缓。还有，求安国定，建立百世基业.必须广罗人才。自古英雄创业，可以上得天下，而不能以上治之。北京为天下视听所系，亦是人才荟萃之地，陛下到北京后首先急务应是招纳贤士，正所谓‘周公吐哺，天下归心’②，今日陛下一到北京便留意选妃，虽自臣下忠心…”

①三响－－万历末年因为对满洲用兵，三次共增加田赋520万两，称为辽饷，至崇祯朝因“剿贼”军兴，相继增派剿饷330万两，又为练兵，增加练饷730多万两。合称三饷。

②吐哺…归心－－曹《短歌行》中的诗句。古书上写周公勤于接待贤士，有所谓“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连吃饭和洗发都受影响。

宋献策摇摇，不让他把话说完，拉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小声说：

“几年来，足下有许多次很好的建议，弟为赞同。你在去伏山得胜寨途中，于神厘地方写的那封书①，纵论天下形势，向主上提建议，据宛洛以经营中原，建立本，以图天下。那封书信，宏谋卓识，非同凡响，文笔畅达，条理严密，颇有陆宣公奏议②之风，为近世所少见。不惟弟与启东捧读再三，佩服万分，主上也赞不绝。然而兄之宏谋卓识，未见之实行，竟成为一纸空言。倘若依足下建议方略，今日我大顺义军不会孤军远征，使你我不会在全军腾中暗怀杞忧。即如去年十一月在西安讨论义师是否迅速远征幽燕，文臣中只有你我，武臣中只有田玉峰，意主持重，但不能畅所言。今日已经了北京，大家喜鼓舞，别的话皇上未必听得去，说多了反而不好。”

①书－－见本书第二卷第四十二章。

②陆宣公奏议－－陆宣公名陆贽，字敬舆，唐代名臣，受德宗信任，参与重大决策，其关于各军国大事的奏议，说理透彻，文笔畅，骈散兼行，在唐宋古文中独一格，颇为著名。

“献策，目今不是天下已定，而是决定成败存亡的关键之时。有些大事，你我不言，何以上对陛下，下对万民？”

宋献策心中一惊，望着李岩片刻，忽然以轻松的态度拍一拍李岩的肩膀，笑着说：

“皇上和众将们都正在兴上，文臣们都在等待皇上登极后加官晋爵，你我何必不识时务，故意使皇上和文武群臣扫兴？至于你我原来担心的事，不过十日，必能看眉目。到那时，你我为正副军师，成败利钝之事，责无旁贷，自然要尽忠建言。至于皇上早日纳妃，本是一件小事，你何不在这样小事上随波逐，和光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