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娘娘，你没有罪，不该死，可是这就叫亡国啊！”其实，此时袁妃并没有死。她为皇贵妃，国亡，当然要随皇帝殉江山，所以三天来她对于死完全有神准备。当皇上在坤宁周后自尽时候，她本来毫不犹豫地遵旨自尽，不料因为她平日待下人比较宽厚，女们故意在画梁上替她绑一半朽的丝绦。结果她尚未绝气，丝绦忽然断了，将她跌落地上，慢慢地复苏了。虽然她吩咐女们重新替她绑好绳，重新扶她上吊，但女们都跪在地上，围着她哭，谁也不肯听话。崇祯来，知她因绳于忽断，自缢未死，对她砍了一剑，伤了臂膀。因为他的手臂颤栗，加上翊坤一片哭声，他没有再砍，顿顿脚，说了句“你自己死吧！”转走了去。

他奔到钱选侍的中。所有选侍、人和尚没有名目的女都遵旨集中在那里。这些平日同皇上没有机会见面的女，都属于皇上的群妾，有的还是女份，她们同皇上并没有情，只是怀着一被皇上冷落的“怨”和对前途捉摸不定的忧虑，等待着皇上分。当崇祯匆匆来到时，她们吓得面如土，浑颤抖着跪下接驾。崇祯命她们赶快自尽，不得迟误。她们一齐叩，颤声回答：

“婢遵旨！”

几个女向外退时，有一个神情倔的女，名叫李翠莲，禁不住恨恨地叹一气，小声说：

“婢遵旨尽节，只是死不瞑目！”

崇祯喝问：“回来！为什么死不瞑目？”

倔的李翠莲返来重新跪下，大胆地回答说：“我承蒙陛下召幸，至今已有两年，不曾再见陛下，在陛下前尚不能自称‘臣妾’，仍是婢。因为未赐名分，父母也不能受恩。今日亡国，虽然理当殉节，但因为在中尚无名分，所以死不瞑目。”

崇祯受此撞，然大怒，只听刷拉一声，他将宝剑半截，对跪在面前的女-目注视。这女却毫不畏惧，本来是俯伏地上，听到宝剑鞘声，忽然将于跪直，同时将脖颈伸直，低着，屏住呼，只等颅落地。崇祯是怎样回心转意，没人知晓，但见他将来一半的宝剑又送回鞘中，伤心地轻声说：

“你的命不好，十年前不幸选末代中。如今大明亡国，你与别的女不同，因为曾经蒙朕‘召幸’，所以不可失于贼。看你刚烈，朕不杀你，赐你自己尽节，快自己从容悬梁自缢，留个全尸。去吧，越快越好！”李翠莲叩说：“婢领旨！”

李翠莲走后，崇祯知天已快明，不敢耽误，见有女很不愿意尽节，他猛跺一脚，挥剑砍倒两个，不她们死活，在一片哭声中离开，奔回乾清。在他殉江山之前，还有一件最使他痛心而不能断然决定的事情，就是昭仁公主的问题。现在他下狠心了。

他有一个小女儿为皇后所生，今年虚岁六岁，长得十分好看，活泼可。他因为很喜这个小公主，叫母和几个女服侍小公主住在乾清的昭仁殿，在乾清正殿的左边，只相隔一条夹。因为公主的年纪还小，没有封号，中都称她是昭仁公主。这小女孩既不懂亡国，也不懂自尽，怎么办呢？三天来他就在考虑着他自己殉社稷之前在中必须理的几件事，其中就包括小公主。现在该理的几件事都已经理完毕，只剩下昭仁公主了。

他匆匆回乾清去。过了泰殿，快乾清的日门了，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说：

“我的小女儿啊，不是父皇太残忍，是因为你是天生的金枝玉叶，不应该死于贼手，也不应该长大后落民间！儿啊，你死到间休抱怨你父皇对你不慈！…”

崇须了日门，不回乾清正殿，直接登上昭仁殿的丹墀。小公主的母和女们正在一起泪，等待大难降临，忽听说皇上驾到，一齐拥着小公主来跪下接驾。小公主已经在学习中礼仪，用十分可的稚声音叫：“父皇万岁！”她的话音刚落，崇祯一咬牙，手起剑落，小公主来不及哭喊一声，就倒在血泊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