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后，城上听不清楚。守城的太监中有人声音张地大叫：

“放箭！放箭！赶快放箭！皇城里有变了，赶快放箭！”

又有人喊：“快放火！把炮转过来，往下开炮！”

在棋盘街上有人向城上大喊：“不许放箭！不许放炮！是提督王老爷到此，不是别人！”

城上人问：“什么？什么？到底是谁？”

王承恩勒向前，仰望着城上，用威严的声音说：

“是我！我是钦命京营提督，司礼监的王老爷。是圣驾来到，不必惊慌！”

城上一听说是圣驾来到，登时寂静。没有人敢探下望，没有人再敢声，只有从远传来的稀疏柝声。在城上昏暗的夜中但见一杆上悬着三只白灯笼，说明军情已到了万分急的时刻。

一天来，崇祯的神状态是一会儿惊慌迷，一会儿视死如归，刚才他离开院和紫禁城，被夜的冷风一，脑已经清醒许多。此刻他立在棋盘街上，因城上要向下箭打炮，他心中猛然一惊，心态更加冷静了。停了片刻，他完全清醒过来，心中自问：“如此人心惊疑时候，朕为何要来这里？”他明白，他原是打算登上城，看一外城情况。可是他忽然明白，已经到了此时，内城即将不守，自己的命已不保，社稷不保，他到城上看看贼兵在外城杀人放火，已经无济于事了。

“唉！”他心中叹息说“下有多少急大事待朕理，一刻也不能耽误！不能耽误！…回回，赶快回！”

此时，三四百人拥挤在棋盘街，十分混。王承恩知皇上急于回，到他的面前说：“请皇爷随婢来，从东边绕过去！事不宜迟！”崇祯随即跟着王承恩，在太监们的簇拥中由棋盘街向东转取白家巷回。白家巷的南连着东江米胡同的西，有一座栅栏。在迸人栅栏时，他忽然驻，伤心地回向正门城望望，才望见城上悬起来三只白灯笼。其实，这三只白灯笼早已悬挂在一杆上，只是崇祯和他周围的太监们刚才拥挤在棋盘街，站立的角度不对，所以都没看见，现在才看清了。

原来事前规定，当“贼兵”向外城攻急时，挂一只白灯笼；开始攻人外城，挂两只白灯笼；已经有大批人人外城，到了前门外大街，接近瓮城，立刻挂三只白灯笼。现在崇祯望见这三只白灯笼，突然在鞍上，浑冒冷汗。他赶快用战栗的左手抱鞍，而三铳从他的右手落到地上。替他牵的太监弯从地上拾起三铳，双手捧呈给他，但他摇摇，不再要了。

了白家巷，来到东长安街的大街上，往西可以走长安左门，承天门回；往东向北转，可以去朝门。王承恩向他问：

“陛下还去何？”

崇祯的神智更加混，只想着敌人何时攻内城，他应该如何殉国，眷们应该如何置，太和二王如何逃生…他神智混中还在幻想着吴三桂的救兵突然从东方来到，所以漫然回答说：

“往朝门！”

向朝门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程，前面路北边现了一座十分壮观的第宅，崇祯问：

“这是何？”

一个太监回答：“启禀皇爷，此系成国公①府。”

①成国公－－朱勇是明成祖的开国功臣，封为成国公，永乐四年卒于军中，世袭至最后一代成国公名朱纯臣，甲申三月降李自成，随后被杀。

崇祯说：“叫成国公来！”

三四百人停止在成国公府门前的东西两座石牌坊之间，有一个太监下，去叫成国公府的大门，里边有人问：

“是谁叫门？有何要事？”

太监回答：“是钦命京营提督，司礼监王老爷有事拜见国公。”

门内声音：“国公爷在金鱼胡同李侯爷府赴宴未回，请王老爷改日来吧！”

叫门的太监回来对王承恩说：“内相老爷，今晚不会有谁设筵请客。朱国公一定在府。只是朱府的人害怕您是为捐助军饷而来，所以托词回绝。我告诉他说是圣驾到此好么？”

崇祯轻声说：“见他也是无用，回去吧！”

在走往承天门的路上，崇祯对王承恩伤心地说：“从朱勇封国公，至今世袭了两百三十多年，与国家休戚相共，今夜竟然连朕边的秉笔太监也不肯见，实实令人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