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就近的朝门城，偏要绕从德胜门城①。

①德胜门城－－李自成为什么两次绕从德胜门北京城（指内城）以及为什么居住武英殿，各有关书籍从未作过解释。这历史现象所反映的是中国封建社会长期行的意识形态问题，也就是秦汉以关于五行八卦的迷信。

议定了明日圣驾从德胜门城的大事之后，李自成看见刘宗、金星和宋献策都是笑容满面，惟独李岩虽然也有笑容，但好像在想着别的心思，使他不能不稍奇怪。他向刘宗和金星说：

“为着明早就破内城，捷轩要署各营人如何城的事，启东要同六政府等大臣们讨论许多事儿，你们都退下去吧。献策跟林泉也下去，晚膳后再来，商量别的事儿。”

等大家叩过退时候，李自成特别唤住宋献策和李岩，嘱咐他们：

“昨日在昌平州时候，大臣中有人建议孤紫禁城后住在乾清，有人建议住在文华殿。你们通五行，孤到底住在什么殿为吉利，晚膳后在御前商定。”

宋献策和李岩虽然不同，生活经历不同，所学不相同，世的态度也不相同，但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而且在起义前已经是莫逆之，原是他们在不同之外有更重要的共同之。他们都博览诸百家，都抱有经济世之志，都痛愤明朝的政治腐败，民不聊生，这样就使他们沿着各自的路，都到了李自成的起义军中。近几天来，全军上下，满朝文武，一片胜利的呼声中，难得他们两个人保持着清醒脑，担心李自成会功败垂成，一受挫便有不可收拾之危。从行中回来以后，趁着晚膳尚未备好，正副军师站在一起，望着院中假山翠竹，趁着左右无人，宋献策向李岩小声问：

“林泉，刚才在行御前会议，讨论明日人城的事，兄似乎另有心思，不肯多言，皇上也觉察来。兄当时在想着何事？”

李岩微微一笑，说：“弟忽然想起来两句唐诗，在心中琢磨。”

“什么唐诗？”

李岩不肯上说，在宋献策的面前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再对好友沉默，便站在献策面前，照当时读书人的习惯，用讲究抑扬顿挫的小声背诵七言二句：

可怜夜半虚前席，

不问苍生问鬼神！

宋献策虽然不善诗，但也读过许多唐宋人的好诗，记得这是李商隐的七绝《贾生》一诗中的名句，明白李岩的意思，轻轻，微微一笑，说：

“君臣之间不同于朋友之间，召见时说话不可不多加谨慎，见机讽谏，适可而止。”

李岩的心思沉重，不便再往谈，便继续踱着方步。宋献策明白李岩借用李商隐的两句诗，不仅是对皇上，也是对他宋献策的婉转讽刺。他想了想，又接着说：

“当然，你我蒙皇上知遇之恩，忝居正副军师之位，有些军国大事，所见者，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随即，为着晚膳后皇上召见的事，他们又密谈一阵。

晚膳后不久，宋献策和李岩不曾休息就奉召了。他们在李自成面前叩了，坐下以后，李自成因为看来李岩在晚膳前的御前会议上似有什么心思，不像金星对决定从德胜门城之事那样振奋，所以先不问宋献策，亲切地呼着李岩的字儿问：

“林泉，明日就要北京内城，你认为孤应居何殿为宜？”

李岩恭敬地回答说：“关于陛下北京应驻跸何，臣曾与宋军师私下议论过，宋军师的主张臣颇佩服，他的意见是陛下驻跸武英殿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