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勋，该死的才，你还有何话说？”

杜勋说：“皇爷！刚才说的那些效尧舜禅让天下的话，全是李贼一派胡言，婢当时就冒死反驳，使逆贼不得不改变主意，同意不再攻城，不再争大明江山，甘愿为圣明天效力。”

崇祯大意外，半信半疑，问：“你如何劝逆贼改变主意？他又如何说不再争大明江山？”

杜勋说：“婢对李贼言讲，大明朝有万里江山，三百年基业，纵然你能破了北京，也不能亡了大明。江南必有宗室亲王兴师继统，以陪都为京师，用江南财富与人力，恢复中原；满洲人兵壮，久已虎视于关外，时时伺机南侵。大王…”

“什么大王！”

“婢死罪！婢是对闯贼说话，为要以理说服敌人，所以称他‘大王’。其实，婢对逆贼恨之骨，恨不能吃他的，饮他的血！”

崇祯说：“你说下去吧。…王德化平！”

王德化叩起来，看见皇上脸上的怒容已减，心中略觉宽松，暗中骂：

“好险！杜勋这小于真有一手！”

杜勋接着说：“婢对李贼说，你纵能攻破北京，可是大明的臣民四海同愤，誓为皇上复仇，使你应付不暇。满洲人必然乘机犯北京和畿辅，更可怕的是占山西、山东两省，席卷中原。到那时你腹背受敌，反而顾南不能顾北，顾东不能顾西，到了那时，大王…”杜勋住，重重地对自己左右掌嘴。

崇祯皱一下眉，促：“说下去，快说下去。逆贼怎么说？”

杜勋又接着说：“他说他愿意拥皇上，拥大明。只要皇上肯让一半江山给他，他愿意为皇上率领大军关，征服辽东，平定国内。保皇上的江山像铁打铜铸的一样固。”

崇祯片刻无言，默默地暗想：杜勋这话是真是假？哪有逆贼到此时还不想夺取江山？闯贼已经包围北京，岂有拥朝廷之理？显然这话不足自李自成的真心！何况他要挟朕分给他一半江山，岂有此理！哼，这不过是来试试朕的气罢了。但是他想从杜勋的中多知一敌人的情况，所以他没有动火，向站在一旁的王德化问：

“王德化，你听杜勋这话可是真的？”

王德化赶快跪下，心慌，不知如何回答。他晓得杜勋的这些话都是漫天撒谎，欺哄皇上，试探皇上气，但是他不能破杜勋的谎言，使杜勋首异，也连累他自己惹大祸。崇祯见王德化俯首跪地不语，便对杜勋怒冲冲地说：

“你说的话全不可信！无非是对朕恫吓，欺朕陷重围。你这个叛主逆，实实该死！…杀！”王德化赶快提醒杜勋说：“杜勋，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以逆贼的话亵渎圣听，还不速速谢罪！”

杜勋明白必须赶快脱，倘若再激怒皇上必将立刻被杀，于是他连叩两个，说：

“皇上天纵英明，烛照一切。李贼确实想皇上禅让江山，但经婢冒死相争，详陈利害，他也不能不略微动心，说只要皇上封他为王，世守秦晋，他愿意不北京，率大军征剿辽东。但婢人微言轻，必须皇上钦差一二皇亲重臣，城详议；议定之后，对天盟誓，并请皇上颁降明诏，宣谕四海，天下共闻。李贼本来定于今日申时攻城，后来为等候婢回话，决定暂缓攻城。李贼还说，只要皇上封他为王，世守秦晋，他不但不下令攻城，还可以退兵二十里，以待盟誓。”

崇祯问：“他要申时攻城？”

“是的，皇爷。此刻已是未时。倘若婢在申时前不城回话，李贼就下令攻城了。”

崇祯皇帝本来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又有十七年丰富的政治经验，像杜勋的话前后矛盾，漏百，如何能欺骗了他？但是一则他此时心慌意，失去常态；二则此时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救命和保国的机会，他也不肯放过。李自成兵围京师，胁迫他封王裂土，这是他绝对不能允许的。此刻作为缓兵之计，他以为只好同意，求得北京城能够有二三日内不被攻破，等候吴三桂救兵来到。他望着杜勋思忖片刻，说：

“你赶快城去吧。必须使逆贼李自成上朕心，不要攻城，能退兵二十里外更好。朕明日一早即钦差皇亲重臣携带手诏，城去面议封王裂土及讨伐东虏之事。你速速城！”

杜勋叩说：“皇上圣明，京师臣民之福，国家之福。万岁，万万岁！”

崇祯立刻起，回到乾清东阁中。此时过了午膳时候已经很久了。尚膳监一个太监来到他的面前跪下，恭问是否即用午膳。崇祯无意用膳，挥手使尚膳监的太监退。他的心中充满了狐疑、愤懑和屈辱，泪落颊上。他很快清醒起来，明白杜勋对他说的那些话，只有李自成他禅让是真，其余的话全是信胡说，决非李贼原意。他将吴祥叫到面前，恨恨地吩咐：

“你火速亲自带人到城上将杜勋抓回，在午门外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