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王承恩，泪，哽咽说：

“你赶快去吧！”

自从得到李自成的大军越过宣府消息以后，乾清每日中午和晚上都遵照崇祯谕旨，皇帝用膳时不再奏乐，菜肴减少到只剩下十几样，这叫“撤乐减膳”今日北京已经被围，西直门和阜成门方面曾经有几阵炮声传大内，所以今日崇祯的晚膳更是不下咽。但是他担心今夜李自成的人会开始猛烈攻城，他需要勉吃东西，保持力，好应付急情况。

中有两位年老的太妃，曾抚育过幼年的崇祯。皇后为了不使她们受到惊骇，不许女和太监将李自成包围北京的消息禀奏她们。照往日习惯，每日皇上晚膳时候，这两位太妃从各自的中派遣两名女，共捧着两个朱漆描龙盒，每个盒装着两样皇上喜吃的小菜，送到乾清，以表示她们关心皇上饮的心意。这两位太妃住在相邻的两座院，所以每日两的四个女总是相约一同将小菜送来。

由于皇上钦谕“减膳”今晚由御膳房送来的菜肴不及平日的三分之一，但也算是“、香、味”俱全了。无奈崇祯只想着亡国灭族的惨祸已经临，正如俗话所说的“愁百结”不什么样人间馔，到中都只有泥土滋味。当两位太妃的盒送来时，他照例从御椅上站起来说：“谢两位太妃慈怀！”为设法使太妃们到安，将送来的四样小菜都尝了半，不觉泪。四个送菜的女蓦然一惊，相顾失。魏清慧赶快向她们使个，照惯例，魏清慧命两个侍膳的女将太妃们的小菜倒在别的盖碗中，将原来的四个成窑瓷盖碗放回盒。魏清慧亲自将四个女送日门外，小声叮嘱：

“四位妹，今晚乾清中事忙，我不能离开皇上边，请你们代我回奏两位太妃：皇上今日量很好；两位太妃送来的四样味，皇上吃了大半，余下的赐给都人们吃了。乾清的都人们叩谢两位太妃的慈恩。”

一个女问：

“清慧，贼兵围城，吴三桂的救兵能够来么？”

“听说吴三桂的勤王兵前天已经过了永平，正在向北京前来。皇爷又下了手诏，吴三桂火速赶到。两位太妃可知贼兵围城么？”

“我们两的都人和太监，奉了皇后娘娘懿旨，不许将贼兵围城之事，在太妃们面前透一丝风声，所以太妃们至今不知。”

魏清慧泪，又问：

“今日响了两阵大炮，难两位太妃没有听见？”

一女回答说：“两位太妃正在下棋，吃了一惊，问是怎么回事儿。我们正不知如何回奏，恰好坤宁的吴婉容奉皇后懿旨来向两位太妃问安，说那是神机营在西城外举行演，试放火。两位太妃放了心，继续下棋。”

魏清慧哽咽说：“两位太妃年近甲，几十年居中，怎么也不会料到国运会如此凶险！”

一个女拉着魏清慧的手，用战栗的悄声问：“清慧，万一大事不好…”魏清慧说：“到那时，有志气的都人妹跟我一起，宁死不能受辱！”

崇祯皇帝草草地用了晚膳，漱了，回到乾清背后的养德斋休息，等候太监和女们用膳后随他去奉先殿哭拜祖宗神灵。他今天又听见边的太监禀报：两三天来女和太监们又在纷纷传说，在夜曾听见太庙中大响声，又似乎有脚步声走太庙。他还听说，奉先殿连日来在夜有恨恨的叹息声，有时还传顿足声。他很留心这一类不吉利的迷信消息，所以乾清的掌事太监和左右长随，也常把这类消息向他禀奏。每次听到太监的禀奏，都使他的心灵发生震撼。他虽然中不言，但是有时在心中绝望地叹：

“这是亡国之象！亡国之象！”

崇祯十七岁继承皇位。在即位后的几年中，他每日兢兢业业，立志中兴明室，一位“千古英主”作为受命于天，代天理民的天于，他照例每日五更起床，在女们的服侍下梳洗冠带，在乾清的开墀上焚香拜天，祝祷国泰民安，然后乘辇上朝，一大的忙碌生活就开始了。

在刚即位的第二年，他命一位有学问兼善书法的太监时明写一“敬天法祖”的匾额，悬挂在乾清正殿中间。这四个字，从前没有别的皇帝用过，是他经过反复斟酌，想这四个字，表明他的“为君之”在他看来，天生万，天无私，能敬天即能民，所以作一位“尧舜之君”敬天是理所当然。至于“法祖”是表明他要效法大明的开国皇帝大祖和成祖。这两位皇帝被称为“二祖”是他立志效法的榜样。成祖以后的历代皇帝，都称为“列宗”他并不打算效法，只是于理思想，对他们尊敬罢了。

近几年来，由于国运日坏，他的锐气日减，而迷信鬼神的思想与日俱增，每年到奉先殿跪在“二祖”的神主前痛哭祷告的次数也增多了。愈是国事挫折，愈是悲观绝望，愈是愤懑愁苦，他愈是想到奉先殿，跪在太祖和成祖的神主前痛哭一场。他不是一个格弱的人，到奉先殿去不全是求祖宗保佑，如古语所说的“乞灵于枯骨”他有无限苦恼和说不尽的伤心话，既不能对朝臣明言，也不能对后妃吐，而只能对两位开国祖先的神灵痛哭。他在痛哭时虽然不说话，避免被女和太监听见，但是他奔涌的泪和人的呜咽就是他发自心灵的倾诉。自从前天居庸关守将和监军太监向李自成开关迎降，昌平兵变和官绅迎降，好几千京营兵在沙河不战溃散，而吴三桂救兵不至，崇祯就明白亡国局势已成，表面上故作镇静，而心中十分害怕。今日李自成已将北京合围，他知城破只在旦夕，更加陷绝望，在心中对自己说：

“朕朝乾夕惕①，苦撑了十七年，竞落到今日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