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师傅们，肃静退。

来两个女，侍候小皇帝从正间受朝拜的座位上下来，走到内间，也就是福临日后天天读书写字的地方。靠南窗有一张红漆描金小长桌，上铺猩红细毡，毡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一个女将小皇帝抱起来放在铺有黄缎绣龙厚垫的椅上，又放了一个脚踏，使他的两脚不会悬空。等小皇帝坐稳以后，一个女打开了一件长方砚台，开始研墨。另一个女将一个燃了木炭、得明亮耀的黄铜小手炉放在书案的右端，然后将墙角茶几上的铜香炉着，转间细烟缭绕，满屋清香。

专教写汉字的师傅恭恭敬敬地来，向皇上一躬，站在书案一端，取准备好的一张寸字正楷仿纸，上边写：

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圣天，一土宇。

这几句话大概起于唐代，经过宋、元、明三朝。乡间蒙师教儿童写字，习惯上写这几句话，取其笔画简单，容易书写。真正意义，没人能完全说清。照大偕韵，习惯上读成三字一句。“七十士”之后，本有“尔小生，八九”等句，因为是教皇上写字，所以都删去了，改成“圣天，一土宇”二句。虽然是泛泛的颂圣之词，但是也反映当时清国朝廷志吞灭整个中国的梦想。尤其添上这最后二句，曾经得到输政睿亲王的微笑。

教写字的师傅跪在长桌右首的矮几上，将仿纸摊在小皇上面前的红毡上，照三字一句，念了一遍，只对最后二句解释一下。又将一张大小同样的略带米黄的素纸蒙在上边，又拿起一件雕有双龙吐珠的碧玉镇尺压在纸的上端，然后教皇上如何执笔，如何膏笔。下一步是告诉皇上每个字的“笔顺”他自己一边讲一边写个样儿。这一程序讲完以后，他将他那半透明的米黄的素纸换了一张，请皇上试写。

福临第一次执笔写字，到新鲜有趣，又到胆怯。虽是描仿，那柔的笔却很不听话。师傅有时不得不站立起来，走到他的背后，拿着他的小手，帮他写一笔两笔。福临将一篇仿纸写了一半，赶快停下来在黄铜手炉上一阵手，然后接着描仿。等到写完以后，老师用女准备好的朱笔判仿。凡是笔画比较顺当的地方都画圆圈，有的地方画了双圈。然后将判过的仿纸恭敬地放黄缎的护书匣中，由女捧放在靠墙的红漆架上。到一定时候，这些用来笔判过的仿纸，不但要送给辅政睿亲王看，也要呈给圣母皇太后亲阅。

专教写字的师傅退以后，母带着两个女来，将福临抱下椅，让他同女们玩耍片刻，吃了一儿心，喝了两三茶。教识汉字的老师来了。母带着一分女肃然退，只留下两个女在室内侍候。福临又被抱起来坐到椅上。一个女遵照事前嘱咐，从书架上取下来一本木版印刷的大字本《三字经》放在皇上面前。另一个女将书本展开。老师向皇上行了一个简单的屈膝礼，在书案有端的矮几上跪下来，白长须有一分垂到猩红毡上。他望着玉雕笔筒，向侍立的女使个。女取来一把象牙尺，放到他的面前。他拿着象牙尺，开始从“人之初”读起，读了四句便停住了。他恭敬地告诉皇上，这是汉人儿童启蒙必读的一本书，书名《三字经》。简单介绍以后，他就用象牙尺，一个字一个字指着教皇帝认字。诵读。使他大为惊奇的是：他只教了一遍，小皇帝竟然全能记住，可以用稚的音背诵来。他风闻圣母皇太后十分聪慧，通汉文，猜想到必是太后教皇上读过《三字经》。但是中事他不敢打听，只称颂皇帝是天生开国治世之主，聪明过人。本来预定每天只教四句，现在索又教四句，共教了八句，而且每个字都认识清楚。

读过了《三字经》以后，开学第一天上午的功课就算完了。小皇上休息片刻，乘小轿返回中。他先到清宁，向年长的清宁皇太后报告他放学回来了；随即奔永福官，扑母亲的怀里，告诉母亲他今天如何写字，如何读书。又说老师们都是老儿，如何向他叩，他坐着不动。礼和鸿胪寺的官儿们也向他叩。他母亲搂住他，十分激动。想到他读了书，将来亲政，成为中国之主，不辜负她年轻守寡，教育幼主的万般苦心，不觉泪。她吻了吻儿的脸颊，用淡淡的吻说：

“我的儿呀，他们都在你面前叩是应该的，你是天生的满、蒙、汉各族的臣民之主！”

这天中午，在三官庙中，以两太后的名义，向为皇上启蒙的四位满汉师傅赐宴，礼和鸿胪寺各有一位官员作陪。虽然只有简单的几样荤素菜肴，一瓶薄酒，但这是皇恩，也就是官员们的无限荣耀，所以开宴之前，蒙师们都在乐声中向北行了三叩礼。酒宴开始不久，又一次乐声大作。满汉官员们赶快肃立。一位鸿胪寺官员朗朗宣布：

“钦奉两皇太后懿旨，赏赐御前蒙师银两。跪下，叩，山呼谢恩！”

四位蒙师立刻向北跪下。一位礼官员来，双手捧着一个朱漆盘，上边放着四个黄布小包，喊：“四位御前蒙师接赏！”一位鸿胪寺官将四个黄布小包分给四位御前蒙师，随后声赞礼：

“叩！再叩！三叩！…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