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惆怅情绪涌上心，暗暗地叹：

“只有几天的恩日，白天也不能厮守在一起！”

桂英想了片刻，接着说：“咱们新朝的各家夫人多是穷家小，或者随军多年，或者新从家乡来到长安，谁懂得皇中怎样行礼？好比临上轿才去裹小脚，裹也来不及了，反而寸步难行。何况中没有女官，鸿胪寺的官儿们又不能来到后，谁能教大家演礼呢？如今要大家照皇家的规矩来朝贺正旦，岂不是故意要婆婆妈妈们、婶大嫂们来坤宁闹笑话？”说到这里，她自己忍不住“扑哧”笑了，连慧英也笑了。

“到底怎么办呢？”慧英问。

“怎么办？我们莫去礼政府拟定的仪注，今年还民间习惯的老规矩办事。你安排好，初一五更，各家妇女都西华门，轿要停在西华门外。只有少数几位夫人可以在西华门内下轿，将她们都带祯祥门内，坐在屋中烤火。然后，分批带引坤宁正殿，向我朝拜。一概不留下吃饭、吃果。不谁对我拜年，她们都跪下磕，我都不还礼，也不说话。慧英呀，这同往年是大不一样呀！可是已经熬到今天，坐在皇后宝座上，我纵然想还礼，想拉着她们嘻嘻哈哈地坐在一起说说话儿，亲一番，也不能了。慧英，你说是么？”

“娘娘自然是不能还礼的，要讲究君臣之分嘛。”

皇后接着说：“你今天就要将名单编排来，看看分几班朝贺。每一班二二十个人吧，要有一位领的，比如说武将们的夫人，一班就应该由汝侯府的夫人领；文臣们的夫人，一班就应由丞相府的夫人领。你编排就绪以后，送上来让我看，然后送往礼政府传谕各事先通知，好作准备。说这事应该由内臣司礼监衙门掌，由司礼监衙门派内臣向各府传谕，才是个理。可是咱们中的内臣班于没有搭起来，没人事。还有，对各家应该有赏赐，也要拟一个清单，呈给我过目之后，赶快准备。男的文臣不后来，自然没有赏赐；可是有的是在我下长大的小伙，他们请求朝贺，那就来朝贺吧。像罗虎、王四这些小将们，能够说不让他们么？”

“还有来亨。”

“是呀，还有来亨…只要来都得赏赐。这般小将们如今见的多了，眶大了，赏赐的东西寒酸了，能够行吗？都不能寒酸，这是咱大顺朝第一个元旦佳节呀。”

“母后，健妇营怎么赏赐？”

“你斟酌办吧。不过，你红娘大要同各家夫人一样的赏赐。”

皇后望着慧英走后，忽然又命一女将她叫回。桂英想到，后内师邓太妙随着元旦赏赐之外，还要在节前送去几礼，以表示尊师之礼。她命慧英，给邓夫人送礼的事，即刻就办。然后再办其他诸事。慧英问：

“邓夫人虽是后内师，毕竟还是臣下，皇后赏赐她东西，能够算是送礼吗？”

桂英对慧英望了一，忽然笑着，心里称赞慧英明白事理，不愧是她的好帮手。随即说：

“你可以请吕二婶速速，命吕二婶随内臣一同前去，由吕二婶传话…”她又想了想，问：“慧英，你吕二婶如何说话合乎统，你教教她。我不这个心了。”

慧英略一思索，随即说：“吕二婶应该说，‘皇后懿旨，念邓夫人在后讲书辛苦，欣逢元旦佳节，特赐彩缎、古玩、字画、文房四宝等，略表尊师重之意，务必谢恩。’母后，这样传娘娘懿旨行么？”

皇后笑着说：“唉，你这姑娘果然习练好了，竟然能成章。好，就这样让吕二婶传谕去吧。”

慧英下去不过片刻工夫，慧琼来了。她向皇后磕了，跪在地上问：“奉娘娘呼唤，不知有何吩咐？”

夫人满脸堆笑，说：“你起来吧，慧琼。不要跪在地上。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慧琼又磕了，站起来走到皇后的边。皇后拉着她的手，很有情地说：“你嫁了，完了终大事，也完了我一桩心事。可是我又不能不想你。我想着你嫁才两天，这两日里，张鼐忙着征的事，又加上贺客盈门，日日酒宴忙，你们一对小夫妻，自然不能亲亲厮守房。也只有两夜相待，今天天不明张鼐就上路往韩城去了，你难免不心中难过。你们虽然是燕年新婚，恩难舍，可是你也明白，国事为重。张鼐王命在，你们小夫妻有什么法儿守在一起？我怕你孤单单地留在侯府不是滋味，所以将你唤来散心。慧英像往日一样在西偏院办公，你快去她那里玩吧。”

慧琼被皇后说得低下去，满面通红，噙着泪珠不敢。她的心情复杂，既激皇后对她的慈和关怀，又到皇后不知她心中的苦情。可是，她的苦情是没法对皇后说的。

桂英望了望慧琼的睛，又笑着说：“到底是新婚夫妻，一提到离别的事就泪丝丝的。好了，好了，不要伤心了。我叫你来，没有别的事，快到慧英那里散散心吧。”

慧琼又跪下磕了一个，赶快走了。

过了一阵，慧英带着两个女捧着赐给后内师邓太妙的礼来，请皇后亲自过目。皇后看过后，，将下一摆，两个女退下，然后向慧英问：

“慧琼到你那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