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仁又问：“霍大婶，这闯王可知我们城中人在受苦么？”

霍婆说：“秀才，你是只知读书，不知别的。要是李闯王不知城中的苦情，他怎么会告示，让城里人去采青？闯王可是很仁义的，他见我是个穷婆，就命亲兵掏二两银给我。”

说到这，她望望王铁，决定不把宋献策的事说来。原来当时宋献策也掏了四两银，叫她带二两给王铁，带二两给他鹁鸽市的旧房东，另外也给了她几钱碎银，她就压在篮底下带回来了，刚才去南屋时已将二两银给王铁。她知这事万一走漏风声，王铁会不得了，鹁鸽市的那家人家也会不得了，所以，她对此事只字不提。王铁见她一丝不，也就放心了，说：“霍大婶，你们再谈谈吧，我还要回去看看。”说罢就走房去。

趁着王铁不在面前，霍婆赶快从怀中掏来一块银，递给香兰。说：“李姑娘，这是李闯王赏赐我的银，我分一半给你们。你们的船重，银在你们的手中比在我的手中更有用。快拿住吧，咱们有钱大家，说什么也得撑过这一劫。”

看见香兰夫妇不肯收，霍大婶发了急，差不多是用恳求的气说：

“你们别固执啦，咱们都是在难中，分什么你的我的！我霍大婶儿的秉难你们不清楚？我是为救小宝呀，这一两银你们非收下不可！可惜你们大婶儿错生成一个女人。倘若我是男汉，我也会为朋友两肋刀，为朋友卖去黄骠…”

大门上传来敲门声。还听见德耀的叫声：“嫂，开门！”霍婆不容香兰再拒绝，将银往她的针线筐中一扔，站了起来，说：“你们莫动，我回屋去，顺便给德耀开门。”成仁夫妇动得泪，不知说什么话好，只是勉说不能完全表达心意的谢话。香兰地抓住霍大婶的宽袖。来不及先得到丈夫同意，声音打颤地悄悄说：

“既然闯王的人这么好，不扰害百姓，好婶，明天你带我一起城采青去…”

霍婆望着张成仁。张成仁说：“既然大婶儿没有遇到兵，也没有遇到闯王的人不讲理，去就去吧，不过要小心在意。”

霍婆同香兰约好了明日动的时间，然后去替德耀开大门。她还要趁着天不黑，赶往鹁鸽市给宋献策的；日房东张家送银。

德耀大步星地走二门内的西屋，说：“哥，嫂，我师傅明天也要城采青。他刚才对我说，他要能回来就回来，万一回不来，要我好好照顾师娘，不要让师娘伤心。你们说他这话奇怪不奇怪？”

张成仁和香兰也觉得奇怪，他们都知，孙师傅的老婆有瘸，走路不方便，所以不能城，只得让孙师傅城去。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这话呢，难他不打算回来了么？香兰望着德耀问：

“老二，孙师傅是不是去以后不想回来啦？”

“师娘在城内，他怎么能不回来呢？”

“可是他的话中分明有不回来的意思。”

德耀说：“是呀，我也觉着奇怪。可是我是徒弟，年龄又小，他有些事情并不跟我商量。近来我又常在城上守城，铺里的事我更不清楚。”

张成仁有想通了，说：“如今谁也不知自己的命运如何。孙师傅怕万一了什么事，纵然想回来也不能回来。如今世，什么事儿都很难料。孙师傅年纪大了，自然想得周到些。他怕的就是万一回不来，只好让老二照料师娘，这也是人之常情，理所当然。”

听成仁这么一说，香兰也觉得有理，不再猜测。德耀心中虽然还有许多疑问，但又不敢说。他离开西屋，又到上房去看看伯父、伯母，坐了一阵，仍回铁匠铺去了。

第二天早晨，香兰很早就起来，准备同霍婆一起采青去。德秀前一天知了嫂嫂要城去，她也很想去。虽说是个未阁的姑娘，去很不方便，但她思前想后，决定还是一起城，多采些野菜回来，好让一家人饱餐一顿。父母和哥哥因知李闯王的军纪严明，也不阻止。这天早晨，她故意穿上一件很脏的衣服，也不梳，脸也不洗，同香兰一人c一个篮，跟着霍婆一起动。张成仁把她们送到大门外，对于德秀采青的事，他很不放心，嘱咐霍婆和香兰一定要多多小心，人多的地方不要去，没有人的地方也不要去，也不要回得太晚。他又嘱咐香兰和德秀，不采多采少，都早早回来。霍婆安他说：“有我跟着，万无一失。”张成仁站在门，一直望着三个人都了街，这才转来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