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婆听了这话，泪得更厉害了，说：“大嫂，你不是光救我一个，也救了我一家人的命。全家早已没一粒粮吃了。年轻人不能来，只好让我这老太婆来采青。大家都等着我带野莱回去救命。”

霍婆也心里难过，说：“采青只能吃几顿，以后的日可怎么过啊。”

老婆叹气说：“过一顿是一顿呗。只要今天饿不死，就捱它一天；明天没有东西吃了，只好饿死。这年，在劫难逃，有什么办法呢？可怜我那个小孙女长得多好看啊，现在饿得都没有了。”

“如今，千家万都遭孽。人家争天下，咱老百姓也跟着受苦，还陪着丧了命。”

“是啊，我们是穷百姓，从来不他姓朱的姓李的，谁坐天下，只要能过太平日就行，可是如今只好陪着饿死。年轻男人还要去当义勇守城。我们是几代人受苦受罪，守城还不是为那些有钱有势的人！”

霍婆低声说：“大娘啊，嗨，你这话真是说到我的心坎儿上。我是无儿无女的一个老寡妇，可是我心里明白，这些年轻人去守城，都是为了有钱人。不守吧，上边官绅不答应；守吧，实在对我们穷人没有一好。多守一天，就多饿死许多穷人！”

那老婆又喝了几，站起来说：“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我还要去采青。这半篮野菜带回去不够吃两顿。”

“大娘，你不要再去，把我这篮里的分一些给你，你赶快回去吧。我比你年轻，我再去找野菜不难。”

“那怎么行？就这样吃了你的半块馍，我的心里已经过意不去啦。”

“唉，大娘你说哪里话！我们说来说去都是穷人，能够帮上忙就帮些忙，你千万别在意。”霍婆一面说着，一面就把自己篮里的野菜抓几大把，将老婆的篮满，又把老婆搀起来，看着她往西门方向走去了，自己才c起半空的篮离开井台，回往旷野走去。她因为把大半个黑馍都给了那个婆，这时确实很饿，肚里不断咕噜咕噜地叫唤。实在没有办法，她就把篮里的野菜拿一些放在嘴里嚼着，这野菜没有洗，带着泥土的气味，吃了以后，不大好过，所以她吃了几就不吃了。这样，她一直走到大堤边，又采起野菜来。正采着，忽然附近一些采青的老婆和小孩都奔跑起来。霍婆抬一望，看见大约一里外，有一队骑兵正在堤上向南走去，看来并不是向着她们这个方向来的。她知不碍事，又蹲下去，继续挖了一些野菜，直到把篮得满满的，这才回城。

一城门，就有很多人拦住她，的价钱买野菜。她决不卖。正要走开时，有两个当兵的排开众人，走到她的边，不由分说，行从她篮里拿了好几把野菜，分文不给，扬长而去。霍婆怒目而视，但没有办法。

回到家里，她将野莱送一些到王铁家里，又送一些到张成仁家里。张成仁的母亲自从上回领粥被挤伤以后，到现在还没有好，老的病也没有好。看见霍婆送野菜来，一家人都十分激。成仁的母亲说：

“霍大嫂，你这么大年纪，好不容易采了这野菜回来，还往我们这里送，这真是…”

“都是老邻居了，别说这些话。明天我还要城去，明晚再给你们送些来。”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太还不太，霍婆又c着篮了西门。这天采青的人很多，有许多年轻的妇人家也来了。近城二三里以内，到是采青的人，直到近午还有陆续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