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

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李示，仰在城文武军民人等知悉。照得丁启睿、杨文岳、左良玉已被本营杀败，黄河本营发兵把守，一切援兵俱绝。尔辈如在釜中，待死须臾。如即献城投降，除周王一家罪在不赦外，文武照旧录用，不戮一人。如敢顽抗，不日一鼓破城，寸草不留。本大元帅上天好生之德，不忍速攻；先此消切晓谕，以待开门来降。慎勿执迷，视为虚示。此谕！

后边用支纪年，不书“大明崇祯”年号。黄澍尽已经看过两遍，但是重读之下，仍然到每一句话都震撼着他的心。如今开封确实成了一座孤城，很难再有援兵前来，粮不多，救援亦绝。现在的人心与今年年节前后也大不相同，那时大家都相信朝廷必来救援，所以能够守。如今看到朱仙镇全军覆没，人人丧失信心，又加上许多人在传说李自成如何广行仁义、不扰百姓的好话，使民心十分不稳。如果李自成仍像前香那样猛攻，或采取久困之计，开封都将从内瓦解。因为对形势看得十分透彻，所以他更知李自成这个《晓谕》的真正分量。想了一阵，他心情沉重地说：

“彬，我的意思，贼的这二十份告示要送呈抚台大人和列位上宪过目之后全数焚毁，不许一字。另外可以改写一张贼示，公布于众。你看如何？”

“如何改法，请赐明示。”

黄澎正要指如何修改，一个丫环送茶来，就把话停住了。等丫环走后，他走到门望望，又走到窗前向院中望望，确信没有一个人，这才坐下，对刘彬俏声说话。声音是那么低，那么轻，几乎连刘彬也不能完全听清。但刘是一个用心人，尽有个别字听不清楚，黄澍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不禁大惊，轻轻问：

“这样能行么？如果你准备将来使黄河决，恐怕开封数十万军民，连你我在内，都不能活了。”

黄澎说：“不然。不然。我想得比你周到，你只照我的意见去改。”

刘彬仍然不肯，说：“常理讲，黄河的河床多年淤积，全靠河堤将拦住。河比开封城，这一在开封人尽皆知。万一将来将黄河决，开封岂能平安无事？”

“不，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可怕。据我看来，如果把黄河决，黄向东南，必然势分散，来到开封城下时，势已经变缓，不是那么急了。开封城外的拦墙，自从今贼退走以后，重新修固，又又厚。黄被拦墙一挡，一定不会再有多大力量，也许连拦墙都过不来，即使过了拦墙，这开封城墙是万万冲不倒的，也漫不过来。到时还会分，主会绕过开封，往东南去，开封城必会保全。而贼屯在城外，如不仓皇逃遁，必然会被淹死。所以依我看来，此计可用。但今天万万不能漏，日后也不能漏。把我告诉你的两句话写在闯贼的《晓谕》上，也是为了一则可以固军民守城之心，二则万一将来必须决堤，大家也会认为此事罪在贼，而不在城内。”

刘彬恍然明白，但仍然说了一句：“这毕竟是一着险棋…”

“看似险棋，其实不险。”

刘彬终于被黄澍说服，照黄澍的意见另外写了一张《晓谕》，将提到周王的那一句话删去了，怕的是会引起百姓同。又将“如敢顽抗，不日一鼓破城，寸草不留”改为“不日决黄河之，使尔等尽葬鱼腹”并添上“本大元帅恐伤天和，不忍遽决”的话，这就看起来很像是闯王的气了。改了以后，黄澍到满意，就准备当夜去见巡抚。刘彬问：“局势如此险恶，抚台大人有何主意？”

“抚台除决定派他的大公于昨夜悄悄城奔赴北京求救之外，别无善策。如今抚台对人谈起守城之事时，总说他毕竟年纪大了，要靠大家尽力。他还说：‘文官要靠黄推官，武将要靠陈将军。’”

“如今巡抚确实倚重老爷，这是很难得的机缘。倘能保住开封，事后由巡抚大人保荐，老爷一定破格升。”

黄澍心中得意，故意说：“如今守城要，百万生灵的命运决于此战，哪有工夫去想升的事。”

刘彬又问：“周宜兴新任首辅，此人倒是颇有才学，也有经验。不知巡抚大人派大公京，是不是要找宜兴求救？”

“巡抚一方面向朝廷呼救，请皇上速派大军；另一方面当然要找宜兴，请他设法救援。”

刘彬充满希望地，说：“想来宜兴久为皇上所知，这一次重任首辅，他当然急于有所建树，必会想办法调集人来救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