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谁说实话该谁倒楣。”

德耀明白他们说的句句都对，但心里也还是有许多话想说来，憋在心里不舒服。正在这时，又有人打门，德耀不等小侄女起，从门槛上一而起，跑去开了大门，随即和王铁一起来到上房。大家一见王铁回来，知他的消息是最真最灵的，就赶快向他打听。

王铁告诉他们，昨晚逃回的那个将军，名叫杨维城，是在兵溃之后辗转逃到开封来的。这一次李自成和罗汝才确实人众多，无法抗拒，所以官军在坡集支持了几天，粮草源都断了，左军先逃，随着全军只好各自逃生。

说了这些情形后，王铁又对张成仁低声说：“我把算卦摊一收拾，又到几个朋友打听了一下，就赶回来给你嘱咐一句话：开封这次一定要长久被围，将来不堪设想。不如何，趁现在你们要想办法买一粮存起来，能买多少就买多少，纵然救不了大家的命，至少可以多活几天。”

王铁的话，说得大家心中十分沉重，也十分害怕。明晓得开封要长期被围困，一围困就得饿死人，可是家里确实没有钱，怎么办？母亲望着成仁说：

“你去一趟，先到你民表大伯那里看看情况，再赶到你夫家去，不怎么说，他如今正在粮行里账，看能不能先赊欠一。我也到你舅家去一趟，看能不能借一。咱们总得多少存粮，大人就是一天吃顿稀的也不要，不能让小宝饿死。他是咱张家的一棵独苗，单传的一条。”

说到这几句，她的泪禁不住落下来。香兰也泪。王铁不肯多坐，先告辞走了。霍婆安了他们几句，也起而去。德耀因为刚才回来时只同孙师傅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平安无事，并没有多说话，想着孙师傅一定也有许多话要问他，便也起往铁匠铺去了。

张成仁仍然呆呆地坐着。小宝偎依在他的膝前，背着《三字经》，声音琅琅。他见小宝如此聪明，才满五岁，《三字经》都快背完了，不禁脸上一丝苦笑。老望望小宝，说：

“但愿全家能够过此大劫，你纵然不能中，只要日后小宝书读得好，长大成人，科举连捷，也不负我一生心愿。”说完以后，他噙着泪，回到自己房里病床上去了。

张成仁在母亲和妻的促下，把小宝推开，重新换上汴绸长衫，上方巾，门而去。母亲也梳洗了一下，赶着往亲戚家去了。香兰拉着孩，刚刚闩好大门，有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来到门外，叫：

“开门！开门！”

香兰不敢开，便答家里没有人。那人听香兰这么回答，知家里没有男人，也就不勉她开门，说：

“县衙门传晓谕，家家要清查。你们家里要是有客人，赶快报名，要是没有就算了。”

“没有客人。”香兰小声答。

那脚步声“咚、咚”地走了。香兰叹气，回到内院西屋，想着这日真不晓得怎么过。如今她已经不再希望丈夫在今年乡试中能够“名登金榜”但愿一家老少能渡过大劫。她站在二门外用袖揩睛，免得让孩看见了她的泪痕。

晚上二更时候，在开封府理刑厅二堂后边的签押房中，推官黄澍正在同一个中年人小声密谈。这人姓刘，名文，字彬，是在理刑厅掌文案的幕宾，俗称为行签师爷。在签押房的桌上放着几张用白绵纸写的李自成的《晓谕开封官绅军民告示》。自从义军第二次围攻开封以后，黄澍以他的明悍，敢作敢为，多有心机，特别是善于周旋于周王府、各上宪与陈永福等武将之间，而变为一个红人。另一位年轻有为的官僚是王，因为已经升为御史，在二月间开封解围后离开开封，所以如今守城更需要像黄澍这样的人。虽然论官职他只是知府下边的推官，但是论重要地位和实际权力，他不但远远超过开封府正堂，连号称封疆大吏的布政使、巡御史、都指挥使等，有事情也得找他商量，听他的话。刘彬是绍兴人，既承家学，又经名师指教，加上在府。州、县幕宾十余载，在刀笔吏中也是个佼佼人才。黄澍将他倚为心腹，遇有重要事就同他密商。这时黄澍向他问：

“彬，所有城内的响箭都搜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