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的努力，张鼐的火营成了一支攻官军的可怕力量。目前，炮台准备就绪，很快就要对官军猛烈攻。

二十二日晚上丁启睿又召集急会议，研究作战方略。大家都没有主意。杨文岳仍然主张攻。他心里想：攻纵然失败，也不过是溃，比不攻而自溃总要好得多，至少朝廷不会治罪。但别的人都不同意，所以会议还是毫无结果。最后，丁启睿苦笑了一下，说：

“明天再议吧。”

到了半夜，左良玉通知他麾下所有参将以上的将领到他的大帐中听令，并命令他们严守机密，对于来大帐听令的事，不许使别人知。

将领们陆续到来，他们看见大帐外戒备森严，左良玉的标营亲军已经站好队伍，牵着等待发。大家心里忐忑不安，不知将下什么军令。有一个将领轻轻地问他的同事：

“是不是我军要独自杀开一条血路直趋开封城下？”

对方轻轻答：“也许是，上就会知了。”

所有来到的人都匆匆地走大帐去了。外面一片寂静，人无声，只有繁星和下弦月缀在天上，照得地下人影幢幢。在对面义军营中还闪着火光。所有站在大帐外面的骑兵和步兵都把心提得很，不知上如何战。

趁着众将来到之前，左良玉从后边走大帐，独自来到一个小土堆上，向对面敌营-望。一群亲随兵将都站在土堆附近，大约在两丈以外，不奉呼唤不敢走到他的边。大家肃静无声，连轻微的咳嗽声也不敢发。每遇左良玉心情不佳或将要重大决策时，他最讨厌左右人打他的安静，日久成了习惯。

今夜，他要决定的事情实在关系重大，也许算得是他一生中最大胆的一次决定。像今夜这样的决定，在贺人龙、李国奇、郑嘉栋等大将都较容易，然而他和贺人龙等大将不同。他在全国将领中声望较，兵力较，目前人在十万以上，他自己受封为平贼将军，麾下有总兵和副将职衔的将领成群，荣誉和权势远超一般镇帅之上。十几年来，他很少打败仗。尤其自从崇祯十二年在罗猴山受过一次挫折之后，他每遇战事总是小心筹划，大胆攻，独当一面，不愿受担任督师或总督的文臣节制，朝廷上都骂他骄横跋扈，然而他总是在胜利之中，不断地建立功勋。特别是对张献忠作战，他几乎是每战必胜。所以荣誉和权势都使他对今夜要的决定大为苦恼。前天他就在思虑着这一挽救全军的办法，临到行动关，他却不能不踌躇了。

他继续站在土堆上，在星光月下默默思忖，下不了最后决心。突然，他看见就在昨天他想夺占的那座炮台左右，又现了两座黑影，使他顿吃一惊。他推测：这必是对方在天黑以后赶筑起来的两座炮台，大约不到天明，三座炮台上的大炮就会一齐向他营中打炮。他愤愤地骂了一句：“李瞎要专打我了！”顿时下了决心，不再犹豫。

当他回到帐中时，将领们已经来齐。大家见他帐时神严峻，嘴闭，知战事临到了决定关。但是都猜不透他如何决定，有人猜想他可能照几天前的主意，下令向敌人全力攻，夺取正北的炮台和营寨，直趋开封近郊，背城扎营，以求立于不败之地。有人知向闯营攻不易，胡作些别的猜测。等他坐下以后，大家的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整个大帐中静悄悄的，气氛张。倘若此时有一枚绣针落在地上，大概也会被人听见了铿然声音。左良玉先向官职卑分两行肃立的众将官扫了一，轻声问：

“如今这局势，你们都清楚。你们看，这个仗，应该如何打才能够使我们全军不至于溃败？”

众将领相顾无言。从正东方传过来三次隆隆炮声。左良玉心中明白，这是敌人故意向了启睿营中打炮，使他不提防正在赶筑的专门对付他的另外两座较大的炮台。他因为自己看透了敌人的诡计，不自觉地从嘴角一丝冷笑。随即，他又用威严的目光追视众将，等待他们说话。一个职位最的将领见别人都在望他，他习惯地轻轻清一下咙，回答说：

“请大帅下令！职将等追随大帅多年，大帅要我们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抛颅，洒血，全凭大帅一句话。”他看大帅并未，又接着说了一句：“或夺取上游源，或直趋开封城下，请大帅斟酌，但不可迟疑不决，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