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去吃饭。饭后，她对夫人说，想去李公营中看看红娘。夫人说：

“你不用去了。我已派人告诉她，说你回来了。她会上到这里来看你的。你知，大也是天天想念你。她常说，自从你了阁①，她在健妇营好像失了一只膀臂。”

①阁－－即嫁。阁指闺阁。

果然，过了一会儿，红娘就带着一名亲兵赶来了。她见了慧梅，亲万分，拉着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一面看，一面笑，说：

“慧梅，你嫁时哭得那么厉害，现在我看你们小夫妻两个倒是过得和和睦睦的，是么？”

慧梅的脸又红了，说：“大，你也跟我取笑！”

红娘咯咯地笑了一阵，说：“我看见你眉上和睛角都带着甜味了，心里也就有说不的兴，所以我要跟你开几句玩笑。”

她们又谈了一会儿别后情形。红娘风闻袁时中先娶了两个姨太太，有一个姓金的很得，慧梅同新姑爷的情不很洽，老营都把一些真实情形瞒着夫人。如今她看见慧梅守如瓶，她自己当然不问一个字。但是她几次看见慧梅正在谈话中忽然睛里似乎涌泪，赶快低下或在灯影中遮掩过去，不愿使别人看见。红娘还听李岩说过，闯王曾经听一功说过，慧梅在小袁营中不很快活，常生暗气。但是闯王以打江山成就大业为重，对一功说：“你差人嘱咐慧梅，要听我的话，‘嫁从夫’，对时中要温顺贴，才是理。你告诉汝才，慧梅陪嫁的男女亲军有四百多人，破开睢州以后，除分给小袁营军粮财之外，请他额外送给慧梅一些东西，不要使慧梅到委屈。”她知，一功差去睢州的人只对曹传了话，没对慧梅传话。如今红娘只能在心中同情慧梅，希望慧梅能把事情想开一，别的也实在帮不上忙。谈了一阵，她站起来说：

“我要走了。今晚你就住在健妇营里。明天早起来，我同你一起到城外，看他们破城。听说今夜要不断打炮，到明天五更时候就要靠云梯爬城。”

夫人说：“我也打算去看一看。咱们一路过来都是势如破竹，只有商丘这个地方，是个府城，守城的人多，昨天又来了新的官军，看来要费劲。”

慧梅说：“我正想明早到城边看看，一定很闹。可惜咱们健妇营这次不能同去攻城，否则我要同她们一起冲城去。”

红娘说：“是啊，你走了以后，补上了慧琼，同着红霞两个，仍然天天带着健妇们在练功。可是咱们大元帅不让咱们打仗，只让咱们吃闲饭。这闲饭吃着也怪不好受。”说得夫人和慧梅都笑了起来。

红娘走后不久，慧梅由慧英陪着去看了各家婶娘、嫂，然后回到健妇营中。因为军纪很严，大家早早地都就寝了。慧梅就同慧琼睡在一起，直到人静以后，她两个还在悄悄说话。慧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慧琼说：

“慧琼，我上次回来的时候，让你给张鼐哥个香，你可了没有？”

慧琼听了以后，心嗵嗵地了几下，自己觉得脸上辣辣的，幸而是夜间，别人看不见。她悄声说：

“我才不呢。我了他也不会要的。”

“他会要的。这事情你大概也知了，夫人已经说过，所以我才让你。你最好在端节以前好给他。”

“我还是不吧。我的，他要也是勉。”

“你全当替我件事情好不好？”

慧琼只得在枕上了。慧梅虽然看不见，但觉来她已经同意了，也就不再说话。她们各人怀着难言的心事，久久地不能睡，听着攻城的隆隆炮声和阵阵的呐喊声。

黎明时分，炮声响得更稠，喊杀声也更凶了。慧梅和慧琼睡不久，被她们的女亲兵们叫醒，说是上就要破城了。她们赶一骨碌爬起来，随便梳洗一下，很快地束扎停当，披上箭衣，提着鞭走军帐。慧梅的已经牵来。她接住丝缰，对慧琼说：

“走，把慧剑也叫上。”

当下，慧梅、慧琼、慧剑带着一群女兵，从健妇营的驻地发。慧梅因为红霞要留在健妇营主持营务，不能一同前去，心中到遗憾。临上分别时候，她拉着红霞的手，情地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