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是什么意思？”

王长顺说：“哦，这也被你听见了。唉，慧英，有些事情你是不清楚啊，因为你不这些事。你看咱们现在三个营合在一起，有几十万人，今天到这里，明天到那里，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每到一地，都要粮，要草料，把地方吃光喝光。老百姓也是苦，还得供应大军。说是随闯王不纳粮，可是大军吃的烧的，还不是都在百姓上！粮的事我看得很清楚，可是我不着。这老营草料的事情是该我的，你要我怎么办？别说麸和豆料不易到，就连草也难啊！如今正在打仗，你不能把散开找草吃。咱们的战能让饿着么？不行。所以呀，现在许多营里只好让去吃麦苗、吃豌豆苗。这不是害了百姓么？”

慧梅问：“大元帅不是有禁令，不许扰百姓、不许损坏庄稼么？”

王长顺苦笑一下，说：“如今的事，哪像往日！哼，禁令是禁令，可现在下面不了那许多。有些人事只图自己方便，瞒上不瞒下，瞒官不瞒私，只要瞒过闯王就行了。其实，连舅爷全都知，但他有什么办法呀？只好睁只闭只啦。有些人刚好被闯王看见了，或杀或打，算是他倒霉。可是不倒霉的人多着呢。人家总不能叫饿着肚呀，饿着肚怎么能够行军？战？”

慧英和慧梅听了这话，换一个，心中全明白了。慧英平日是个有心人，也听红娘和夫人私下谈论过大军粮草艰难的事，如今想着王长顺刚才骂大军所到之像一群蝗虫过境，暗有同，不禁在心中说：“是呀，这样可不是长久办法！”慧梅想到刚才一路过来，确实看见许多地方的麦苗被牲吃了，豌豆苗也被牲吃了。她正待开，王长顺摆摆手说：

“唉，我这都是醉话，醉话，你不要去听它。我是酒一下肚，就胡说八起来。醉话，醉话。”

慧英说：“王大伯，你说得很有理啊，你并没有喝醉。这些话你不说，我也能看一病来，可是没有你说的这么清楚。”

王长顺一听这话，又忍不住说：“还不光是粮草为难。你想想咱这一带不像豫西，没有山林，平常老百姓饭烧火就十分困难，现在我们几十万大军开到，哪有饭烧火的柴火呢？老百姓剩的一柴火垛，我们拿来烧光了，树林，我们砍了，还不够，就烧人家的家，烧人家的门窗，最厉害的把人家的房也拆了烧。说是不扰民，秋毫无犯，其实不能不犯。咱们老府的纪律向来是严的，可是如今人众多，肚比纪律还要严！谁不把肚吃饱，谁就受不了，什么事情都得来！”

慧英问：“王大伯，你说这有没有什么办法？”

王长顺说：“我有什么办法！咱们现在就是这么个打法。你想，商丘这个城，用得着几十万人都开来么？可是现在都开来了，打别的地方也是一样。我刚刚为找草料，跑了几地方，都看见把人家门窗拆下来，劈了饭。唉，这话我也只能对你说，可不要传给外人知。”

慧英，说：“这情形谁都知，没有办法。”

王长顺望着慧梅说：“慧梅，你是已经嫁的姑娘，今日回老营好比回娘家。见到咱们闯王爷，像我刚才说的那些酒后之言，你可不要对他说，免得他不兴啊！”慧梅说：“我是在你下长大的，你还不晓得我这个人？该不说的我自然不说。可是你刚才说的话，我倒觉得蛮有理，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话跟闯王说一说呢？”

“哎呀，你这姑娘，看你糊涂不糊涂！如今闯王是全军的大元帅，大事小事都向他说，他咋能那么多呀？还有我这个人，以前是动不动就去找闯王，对他说‘闯王，我有件事想跟你谈谈’，他就上亲亲地拉我坐下，听我哇啦哇地谈。我这个直筒人，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对他倒来。如今可不同了，闯王自己不讲究这些，咱们也得讲个统。他是大元帅，跟前的军师、大将如云，大事情得由这些人去商量、筹划。我一个老夫，什么事情都去多嘴，那还成个什么统呢？我只要把我的好，让老营的亲兵打仗时，骑在上，都是膘壮，我就心满意足了，也算没有辜负闯王给我的差事。别的事咱王长顺还是不说为好。”

说罢，他向慧英和慧梅挥挥手，就从另外一条路上策而去。慧梅等继续往老府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