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举目四望，但见青天像一帐篷笼罩着四面青山和旷野；南方远，大别山的峰耸人云霄；近河中，碧波漾；河岸上，杨柳轻轻摇动，有芳草野；树上，鸟声悦耳。一片日的景象，使她的心中十分舒畅。她想起前不久行的襄城战役，那时，她率领健妇营也参加了消灭汪乔年的战斗，首先冲城去的不仅有张鼐的人，也有她和慧梅率领的女兵。而不久以后，健妇营又要随着大军去攻开封了。当然，那时她也许因为肚大不能去参加攻城了，但这没有关系，还有慧梅呢！想到这里，一年轻少妇第一次要母亲的幸福之，洋溢在她的心中。她忽然发现，就离她坐的地方不远，有几棵李树，朵儿大半已经落完，结一个个青的小李，只有扣那么大。她很想吃些酸的东西，想，要是酸李再大一，该多么好！

红娘正在胡思想，慧梅的笛声响了。

笛声带着厚的情。笛者将前的山山，明媚的光，都通过笛声表达来；将战斗胜利的喜悦，和那不可告人的幸福的期待，也都悠扬的笛声之中。笛声，有时似一阵风拂过绿茸茸的草地，散的羊群边走、边吃草，边发羔的咩咩叫声；有时笛声快活泼，像几只画眉在枝宛转歌唱；有时激情澎湃，仿佛急风暴雨，电闪雷鸣，使红娘联想到沙场上杀声震耳，万奔腾。这一阵急促、雄壮、激昂的笛声过后，音韵逐渐平缓下来，好像海落去，月明风清，沙洲人静。又过片刻，红娘耳边笛声断续，细得像游丝一般。她忽然记起，有一次月夜行军，荒野人静，犬声不闻，但见孤鹤在寒林上空缓缓飞过，落在沙洲，在一片苍茫中失去踪影。红娘望望慧梅，见她神情安静，仍在笛，余音袅袅，似有似无。最后横笛离开嘴，她向红娘微微一笑，结束了这一曲奏。

所有的战都好像被她的笛声引了梦境，昂，竖耳，直立不动，连草也忘记吃了。红娘和左右健妇们更是听得神，如醉如迷。当笛声停止以后，大家觉得那似有似无的笛声仍在耳边综绕，久久地不肯消散。又过很久，红娘才对慧梅说一句话：

“唉，慧梅，你的多妙啊，以后可得在我的面前多几次。你日后离开我，我会永远忘不下你的笛声！”

慧梅说：“我怎么会离开你呀，大？不会离开的。”

“唉，姑娘总要嫁的。你一嫁，我可不就听不见你笛了？”

慧梅满脸通红，说：“大！…”

大家要求慧梅再一。慧梅心中兴，并不推辞，又起了另一支曲，笛声在河边和旷野里回。她一面，一面望着红娘，里着微微的笑意。在她心里有说不来的情，这情是那样厚，那样真挚，那样甜，那样神秘，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三百多年前的最纯洁的少女的情，这情她不能在别人面前说一字，只能锁在心，地锁在心，但又不能完全锁住，它总是要从角、眉梢、嘴边和脸颊上，不自禁地、悄悄地来。

红娘也望着她，心想这姑娘今天是这么快活，这么容光焕发，这么逗人喜，显然是遇着了称心如意的事情。这事情红娘也能猜十之八九。等完以后，红娘使个，让健妇们都离远一，她悄悄地挨近慧梅的鬓边问：

“慧梅，昨天慧琼同你说的什么话？你两个背着我叽叽咕咕，难真的把我当外人看待？”

慧梅的脸一下红起来，低下去，一言不发。红娘抱着她的肩膀，说：

“你不告诉我，我也会猜到。可是你现在没有别的亲人，除了夫人，我就像你的亲一样了。你有话不该瞒着我。我知了也好帮你准备准备。”

慧梅越发不好意思，心怦怦地，这怎么说呀？太不好张嘴了。可是红娘在等着她，非要她说不可。过了一会儿，红娘又说：

“要是慧琼告诉你的是好消息，你也用不着瞒我，瞒也瞒不住。我一间夫人，就都知了。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人都少不了这件事。你同我说了，我也不告诉别人，只是我心里明白了，也好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