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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5/7)

召对一毕,崇祯就乘辇回乾清去。最近,李自成在河南连破府、州、县城,然后由商丘奔向开封。崇祯心中明白,这次李自成去攻开封,人数特别众多,显然势在必得;倘若开封失守,不惟整个中原会落人“贼”之手,下一步必然东截漕运,西人秦、晋,北略畿辅,而北京也将成孤悬之势,不易支撑。他坐在辇上,不知这一阵又有什么急文书送到乾清西阁的御案上,实在心急如焚。等回到乾清,在御案前颓然坐下,他一就看见果然有一封十万火急文书在御案上边。尽这封文书照例通政司不拆封,不贴黄,但是他看见是宁远总兵吴三桂来的飞奏,不由得心,脸上失。他一边拆封一边心中断定:必是“东虏”因为已经得了松、锦,洪承畴也死了,乘胜兵。他原来希望绍愉此去会有成就,使他暂缓东顾之忧,专力救中原之危,看来此谋又成泡影!等他一目数行地看完密奏,惊惧的心情稍释,换成一混合着恼恨、失望、忧虑和其他说不清的复杂心情。他将这密奏再草草一看,用拳将桌猛一捶,恨声怒骂:

“该死!该杀!”恰巧一个女用双手端着一个嵌螺朱漆梅托盘,上边放着一杯新贡来的茶,轻脚无声地走到他的边,蓦吃一惊,浑一震,托盘一晃,一盏带盖儿的雨过天晴暗龙茶杯落地,哗啦一声打成碎片,茶溅污了龙袍的一角。那女立刻跪伏地上,浑战栗,叩不止。崇祯并不看她,从龙椅上起来,脚步沉重地走阁,绕着一朱漆描金云龙的大圆走几圈,忽然又走大殿。他在丹墀上徘徊片刻,开始镇静下来,在心中叹息说:“我的方寸了!”恰在这时,王承恩拿着一迭文书走来。看见皇上如此焦灼不安,左右侍候的太监都惶恐屏息,王承恩吓了一,不敢前,也不敢退,静立于丹墀下边。崇祯偶然转,一瞥见,怒目盯他,叫

“王承恩!”

王承恩赶快走上丹墀,跪下回答:“婢在!”

崇祯说:“你快去传旨,洪承畴停止祭祀,立刻停止!”

“皇爷,今天上午已祭到五坛了。下午…”

“停!停!立即停祭!”

“是。婢遵旨!”

“向礼要回朕的御赐祭文,烧掉!”

“是,皇爷。”

“洪承畴的祠堂停止修盖,立即拆毁!”

“是,皇爷。”

崇祯向王承恩猛一挥手,转走回乾清大殿,西阁。王承恩手中拿着从河南来的十万火急的军情文书,不敢呈绪皇上,只好暂带回司礼监值房中去。崇祯重新在龙椅上颓然坐下,长叹一气,又恨恨地用鼻孔哼了一声,提起朱笔在一张黄笺纸上写

谕吴孟明:着将洪承畴之及其在京家人,不论男女老少,一律途狱中,听候发落,并将其在京家产籍没。立即遵办,不得姑息迟误!

他放下笔,觉得发火,连喝了两茶。茶很,清香微苦,使他的尖生津,脑略微冷静。他重新拿起吴三桂的密奏,一句一句地看了一遍,才看清楚吴三桂在奏中说他差人去沈城中,探得洪承畴已经停止绝,决意投敌,但是尚未剃发,也未受任官职,并说“虏酋”将择吉日受降,然后给他官。崇祯在心中盘算:洪承畴既不能张巡和文天祥,也不能苏武,竟然决意投敌,实在太负国恩,所以非将洪承畴的家人严加治罪不足以他心之恨,也没法儆戒别人。但是过了片刻,崇祯又一转念:如今“东虏”兵势甚,随时可以南侵。倘若将洪氏家人严惩,会使洪承畴一则痛恨朝廷,二则无所牵挂,必将竭力为敌人谋献策,唆使“东虏”大举内犯,日后为祸不浅,倒不如破格降恩,优容其家,利多害少。但是宽恕了洪的家人,不能够释他的一腔恼恨。有很长一阵,他拿不定主意,望着他写给吴孟明的手谕神。他用右手在御案上用力一拍,虎地站起,推开龙椅,猛回,却看见几尺外跪着刚才送茶的女。原来当他刚才走乾清时“家婆”魏清慧赶快来,将地上收拾净,另外冲了一杯茶,放在御案,而叫获罪的女跪远一,免得正在暴怒的皇上来时会一脚踢死了她。这时崇祯才注意到这个女,问

“你跪在这儿嘛?”

女浑哆嗦,以地,说:“婢该死,等候皇爷治罪。”

崇祯严厉看她一看,忽然气缓和地说:“算啦,你去吧。你没罪,是洪承畴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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