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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6/7)

而他本不再有自尽的想法了。

今天午饭后不久,正当崇祯在乾清为洪承畴写祭文的时候,范文程差一位秘书院的官员前来见洪,告他说明天上午皇上要在大政殿召见他同祖大寿等,请他今天剃,并说一应需用衣帽,随后送到。虽然这是洪承畴意料中必有的事,却仍然不免在心中猛然震动。这位官员向他作揖致贺,说他必受到皇上重用。他赶快还礼,脸上的表情似笑似哭,哺哺地不能回答一句囫囵的话。刚送走这位官员,就有人送来了衣、帽、靴、鞋,并来了一个衣服整洁,梳着大辫的年轻剃匠。那剃匠向洪承畴磕了个,说:

“大学士范大人命小人来给大人剃。”

洪承畴沉默片刻,将手一挥,说:“知了。你去等等!”

匠退之后,洪承畴坐在椅中穆然不动,过了好长一阵,仍然双直直地望着墙。虽然他已经决定投降,但剃这件事竟给他蓦然带来很神痛苦。这样的矛盾心情和痛苦,也许像祖大寿一类武将们比较少有。他在童年时候就读了《孝经》,将“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话背得烂熟。如果是为国殉节,这一句古圣贤的话就可以不讲,而只讲“尽忠即是尽孝”但如今他是叛国降臣,剃就是背叛了古圣先王之制,背叛了华夏之习,背叛了祖宗和父母。一旦剃,生前何面目再见落满洲的!日属?死后何面目再见祖宗?然而他心中明白:既然已经投降,不随满洲习俗是不可能的,在这件事情上稍有抗拒,便会被认为怀有二心,可能惹杀之祸。他正在衡量利害,白如玉来到他的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

“老爷,快剃吧。听说范大人上就要来到,与老爷商量明日见憨王的事。”

洪承畴嗯了一声,一下。白如玉掀开一半帘,探去,将手一招。随即满洲剃匠把盆架搬了来,放在比较亮的地方。这架,下边是木架,有四条,都漆得红明红明的。上边放着铁炉,形似罐,下有炉门,燃着木炭,上边接一个约有半尺的黄铜围圈。他端来盛有的、得光亮的白钢脸盆,放在黄铜围圈上。脸盆背后的朱红架旁挂着刀布,中间悬着一面青铜镜。剃匠本来还有一只特制的凳,同盆架合成一担,可以用扁担挑着走。因为洪承畴的屋中有更为舒服的椅,所以不曾将那只凳屋来。剃匠将一把椅放在盆架前边,请洪承畴坐上去,俯下腰,替他用慢慢地洗要剃去的发和两腮胡须。洪承畴对剃的事完全陌生,只好听从剃匠的摆布。洗过以后,剃匠将盆架向后移远一,取,在刀布上了几下,开始为洪剃。刀真快,只听刷刷两下,额上的发已经去了一片,。洪承畴在镜中望见,赶快闭了睛。剃匠为他剃光了脑壳下边的周围发,剃了双鬓和两腮,又刮了脸,也将上和下颌的胡须修剃得整整齐齐,然后将洪承畴留下的发梳成一条辫,松松地盘在上。洪对着铜镜看看,觉得好像比原来年轻了十年,但不禁心中一酸,赶快将光避开镜,暗自叹

“从此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①。”

①生为…之鬼--自西汉投降匈将领李陵的《答苏武书》。此书可能是伪托。

洪承畴正要起,剃匠轻声说:“请老爷再坐一阵。”随即这个年轻人用两个大拇指在他的两眉之间轻巧地对着向外几下,又用松松的空拳轻捶两下,转到他的背后,轻捶他的背脊和双肩。捶了一阵,又蹲下去捶他的双,站起来捶他的两只胳膊。剃匠的两只手十分轻巧、熟练,时而用实心拳,时而用空心拳,时而一空一实,时而变为窝掌,时而使用拳心,时而变为拳。由于手式变化,快慢变化,使捶的声音节奏变化悦耳,被捶者和四肢到轻松、舒服。洪承畴以为已经捶毕,不料剃匠将他右手每个指拉直,猛一拽,又一屈,使每个指响声,然后将小胳膊屈起来,拉直,猛一拽,也发响声。再将小胳膊屈起来,冷不防在肘弯一下,使胳膊猛一酸麻,随即恢复正常,而酸麻中有一特殊快。他将洪的左手和左胳膊,同样地摆一遍。剃匠看见洪承畴面微笑,睛半睁,似有睡意,知到舒服,便索将他放倒椅靠背上,抱起他的腰举一举,使他的腰窝和下脊骨也到柔和,接着又扶着坐直,在他肩上轻捶几下,冷不防用右手大拇指和指在他的下颏下边位轻轻一。洪承畴蓦然昏,浑一晃,刹那苏醒,顿觉脑清光明亮。剃匠又替他仔细地掏了耳朵,然后向他屈了右膝打千①,赔笑说:

①打千--满洲风俗,男向人请安行札的一姿势,名叫打千,即左膝前屈,右后弯,上稍向前俯,右手伸直下垂。

“老爷请起。过几天小人再来给老爷剃刮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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