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语气定有力。倘若这是在平时对众将说话，一定会使听者动容，群情振奋。可是今天他的听众是李自成、宋献策、金星，三个人没有一个对他，更没有说附和的话。他的话只是引起一阵沉默。过了一阵，金星才轻轻摇了摇，说了一句：“我看曹大将军未必会如此认真卖力吧？”又沉默了。

李自成从火盆前站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

这时，从曹门到北门，传来稀疏的炮声。忽然，随着一阵西南风，又传来锣、鼓、饶-、胡琴和梆的声音，隐隐约约还可听到人们的喝彩声和哗笑声。大家到奇怪。李自成唤了一个亲兵来，问：

“什么地方在唱戏？”

亲兵回答说：“从宋门到南门，城上有几个地方都在唱戏。曹营将士站在城壕边上看戏，看人了迷。城上城下互不放箭，也不打炮，谁也不伤害谁。城上唱的多是酸戏①，逗得曹营的将士们常常忍不住大笑起来，大声叫好。”

①酸戏－－戏。

李自成听了以后，挥手便亲兵退，对大家苦笑一下说：“竟有这样打仗的！一边炮火连天，互相杀伤；一边敌我同，共度佳节！”

宋献策笑着摇说：“我平日留心古今战史，还没有在书上见过像今日这样打仗的！”

刘宗接着说：“说不定曹也会立城下看戏，叫几声好哩。”

李自成说：“我昨夜也反复想过，命曹营从南边攻城以牵制守军兵力，是一个好办法，但此计万不可行。”

刘宗问：“为什么万不可行？”

李自成皱着眉，又沉默一阵，徐徐说：

“曹虽然奉我为主，可是并不愿为我力。我们要睁只合只，不可他过。如今天下未定，曹举足轻重；如果他太，他或则投降朝廷，或则离我们而去，重新与敬轩合伙，都于我们大大不利。听说敬轩不久前用计攻破了庐州府，声势大振。曹一天在此，不怎么说，都比离开我们好得多。纵然他不卖力打仗，朝廷不能不有所顾忌，好比我们平添了十万人。倘若他一旦离开我们，不是给朝廷添了力量，就是给敬轩长了声势。因此我昨夜想来想去，宁肯曹不卖力气，也不能他过，化友为敌。”

宋献策说：“大元帅所虑甚。对曹，既不能不用他，也不能当成一般将来用。得过，他会另谋路。只有不他，让他自己卖力，方才稳妥。”

刘宗说：“不他，他能卖力？”

宋献策说：“让他不惜死伤，猛攻南城，那是办不到的。不过我想，下次攻城，请他多一二万兵，倒不为难。”

李自成说：“我也是这么打算，下次攻城可以请他多一二万人。今日曹已经率领他手下文武前来给我拜年，我不能亲自回拜，请捷轩、献策现在就到繁塔寺曹老营去，代我和闯营文武给大将军拜年，顺便看看曹营情形。攻城兵之事，倘若方便，你们也不妨先同他当面谈谈。”

刘宗和宋献策走园，同亲兵们骑上，向繁塔寺奔去。

金星仍留在火盆旁边，向闯王问：“大元帅整年辛苦，今日新佳节，夫人又不在此地，打算如何消遣？”

李自成说：“我已经打算好啦，午后听你讲《通鉴》一段，便是最好消遣。”

金星说：“我已料到，果然不错。此大元帅之所以非他人可比也！”说罢哈哈大笑。

金星的笑声刚刚停止，李双喜匆匆来，向李自成小声说：

“禀父帅，刚才我去给二虎叔拜年，恰巧他那里了事。他正在暗中署兵力，叫我回来向父帅禀明。”

闯王一惊，问：“了什么事…”

“有人告密，那新降的两千多官军正在密谋哗变。”

“什么人告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