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了壕沟，以防官军夜间城来偷袭扰。

这一天，因义军需要攻城准备，城周围几乎是平静无事，只偶尔互相打几炮，破一破张中的特殊沉寂。

午饭以后，李自成骑营，打算从北门外巡视到曹门和宋门，察看攻城署，也看一看城上的防守情形。为着提防城上打炮，只能在离城二里以外的地方走。即使二里以外，仍是危险区域，因为当时的大炮，已经可以打得很远。可是如果他们走得离城太远，就不容易看清城上守城军民的动静了。

随着他一起巡视的，有刘宗、田见秀、金星、宋献策、李岩、张鼐，还有了国宝、万才、黑虎星重喜等人。命张鼐和黑虎星重喜跟着，是为了选择和布置攻城的炮兵阵地。命了国宝和万才跟着，是因为这次攻城需要用掘城的办法。掘城的义军大分是伏山的矿兵①，也有陕西来的善于挖窑的农民。这支掘城队伍分别给丁国宝和万才二人率领。

①矿兵－－伏山中挖煤窑的人从军，称为矿兵。

李自成鉴于八个月前第一次攻开封失败，不再指望依靠奇袭成功，也不指望他的将士们能够用云梯爬上城。半年来，他在军师宋献策的协助下筹划这一次攻开封，曾作了充分准备。他当然很希望这一次能够成功，他认为成功的希望很大，但是他没有把事情看得很容易。从多次细作禀报，他知开封城中的官绅军民自从他第一次攻城之后，一则有了守城经验，二则不断地增了守城力量，决不可等闲视之。起义以来他经百战，什么惨烈的战斗他都见过，但像这一次要行的攻城战，他没有经验。他想着从明天起，就在他的面前，双方开始血战，炮声震天，硝烟盖地，他的将士们在炮声与喊杀声中，一批一批地在城墙下和城壕边倒了下去，一批一批地越过自己弟兄的尸和鲜血冲向前去，而且什么时候他不挥动蓝旗，没人敢敲响锣声，攻城也不会停止，不死伤有多么惨烈。他还想着，在这从来没有经见过的血战中，他也将在炮声和喊杀声中走向前去，立壕边督战，很可能，他的亲兵将在他的边纷纷倒下，许多匹战倒下，连他自己和他的乌龙驹也有中炮和中矢的可能。万一此战不能成功，岂不徒然死伤了众多将士？…这样想着，他忽觉心缩起来了。

周围的人们，没人知这位从战争中磨练来的大军统帅此刻的沉重而激动的心情，但见他神从容，缓辔徐行，当他认为需要仔细观察时便轻勒丝缰，暗示乌龙驹暂停前。在一个地方，李自成立沙丘，注目城，左手揽辔，右手举鞭，用鞭指指，与左右文武们谈一阵。城上有许多大炮和火铣城垛，还有不同颜的大小旗帜在城飘扬。守城的军民从一个个的城垛缺来，观察他们的动静；也有人指指。看来，守城的军民很多，大炮也不少，从旗帜可以看来，他们的伍整齐，决非临时凑集的乌合之众。

李自成勒下了沙丘，继续一面走一面看，指着地势，同宋献策等商量着什么地方最利于掘，什么地方最适宜安置大炮。张鼐、丁国宝、黑虎星等注意地倾听着闯王和军师、刘宗等的计议，牢牢地记在心中。

城上忽然现了一群骑的人，后边还跟着许多步行的兵丁。这一群骑的人是从北门上城，向东走来，很可能是因为听到城外有人察看地势，才登上城墙的。开封的城墙很厚，城宽阔，有时武将们可以在上边骑。那些人不断地向李自成这边张望，也是指指。骑走在前边的是一条大汉，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孔，但从他的衣服、盔，可以看他是一个主要将领。他骑着一匹大的枣红，在下午的光下闪光，显得特别威武。

这时，李自成故意让走得离城近一，想看清这个骑枣红骏的将领。当相距一里左右时，双方都看得比较清楚了。宋献策忽然“啊”了一声，赶快告诉李自成说：

“这个骑枣红的大汉就是总兵陈永福。他今日故意骑巡城，显示威风。”

李自成凭直觉到这人不是泛泛之辈，随即问：

“可真是陈永福么？”

宋献策说：“我在开封时见过他几次，还被他请到镇台衙门，为他批过八字，看过相，对他很熟。林泉也见过他。林泉，你说，他难会是别人？”

李岩说：“确是陈永福。我跟他不熟，可是也见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