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的是，那帐篷十分整齐；有一些人在空地上练武，有少数人在谷中打柴，整个营地十分清静。各个路，包括较远的路，都有人戒备，军容整肃。她十岁以前曾跟着养父的大军走过许多地方，也看过许多人的军营，现在她觉得这军营虽然不大，可是那整齐劲儿竟然超过了她见过的官军的军营，简直可以和她养父的军营相比。忽然她疑心闯王就住在这个地方，许多关于闯王的传说忽然从她脑海里现。她听说闯王到杀人，到劫掠，可是从前这军营来看，却不像是乌合之众。她又听说闯王名字应着谶记，要同当今皇上争江山，看看这军营一副正经的样，莫非他真不同于寻常的“贼”么？当然，即使他不同于一般的“贼”也毕竟还是“贼”她为大明朝平贼将军的养女，自己的亲父亲也是副总兵官，决不能在李自成面前失节，也不能失去她的份。可能李自成会杀她，以私愤，如果这样，她将豪不畏缩，任“贼”杀死好了。倘若李自成是个好之徒，她也会骂“贼”而死，决不受辱。如果李自成既不杀她，也不她，她就要求速速放她回南去；如不放她，她就死在李自成面前，而且要骂他犯上作，祸国殃民。…

左小就这么一路胡思想，心中理不一个绪。大青骡已经走下岗，走谷地，走到兵营的前边。那里有十几个人似乎正在等候着，她一看她们都是戎装打扮的姑娘，心中到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姑娘？她知皇上的女众多，有三六院，难李自成现在也有这么多的侍妾？还是他准备皇上，已经挑选了许多女？这些疑问刚刚在脑中一闪，一个为首的挑个儿的戎装姑娘已经面带微笑迎了上来，说：

“小受惊，请下骡。我是奉夫人之命，特意带着妹们在此恭迎。”

左小没有答话，心中正在惶惑，后的“少年”已把她抱离鞍，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自己也下来，便要拉她与挑个儿的姑娘相见。当“少年”的手快要拉着她胳膊的时候，她把胳膊一甩，怒骂：

“贼小，休得动手动脚，对我无礼！”

骑青骡的“少年”冷不防受到她的抢白，不觉转向挑个儿的姑娘，不好意思地说：

“英，她说我是个‘小’。”

挑个儿的姑娘笑了，拉着“少年”的手说：“你在两军阵上，不比小弱。哟，左手背怎么了？”

“少年”用嘴角向左小一扭说：“她用指甲挖的！”

“看，挖破了，还在血，快去上药！”

左小觉得茫然，随即发现那“少年”的耳朵有窟，与前来迎接的那些姑娘一个样。再听她说话声音也是姑娘的声音，看她的神也是姑娘的神。尽个比较大，可是走起路来仍是姑娘的段。于是她心中恍然，对这个骑青骡的“少年”不再讨厌，甚至可以说有了些好。

陈妈妈已经从另一匹骡上下来，注视着这些情况，心中也在盘算，这时便向挑个儿的姑娘问：“你是何人？”

挑个儿的姑娘回答：“我是闯王夫人边的女兵慧英，特奉夫人之命在此恭迎小。”

陈妈妈问：“何人在此驻扎？是不是闯王在此？”

慧英答：“闯王并不在此，只有夫人率领亲军在此，等候与小见面。”

“为何将我家小拦劫到这里？”

“为了搭救你们小。”

“什么？我们好端端地要到湖广去，被你们劫来此地，还说是搭救！”

慧英笑：“妈妈不知，你们原是被困在南，上攻破城池，玉石俱焚，小也难免不在兵荒中受到伤害。所以闯王与夫人商量，一定要把小救来。如何救法，由咱们宋军师想了一条妙计。你们小城的事，我们事前都知。我们是照宋军师的妙计把你们请城来的。”

左小和陈妈妈听了这话，才恍然明白。陈妈妈说：“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别的想法。你们要知，我家小是将门之女，千金之，不得对她无礼。”

慧英说：“请妈妈一百个放心，我们一定以礼相待。”

左小忍不住又问：“既然你们怕我在南城中不能平安无恙，为什么你们不在破城之后，派人到我的住宅保护？何苦一定要把我赚城来，还杀死我的家和亲兵亲将？”

慧英说：“小不知，将来攻南城的不仅是我们老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