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胜败兵家之常’。咱们谁没有打过几次败仗？崇祯十一年冬天，我在潼关南原吃败仗比你更甚。只要吃了败仗不气，吃一堑就会长一智。敬轩，你不要见外，就住在我这里吧，等你的将士们养好了伤，休息好啦，再找左良玉算账不迟。”

“对，左良玉这笔账非算不行。只要李哥肯作我老张的靠山，左良玉这儿不难收拾。”

大家在大帐中谈了一阵，气氛十分洽，看不张献忠和李自成之间的情曾有过严重伤痕。但罗汝才完全明白这只是一表面上的洽，很担心刘宗等人会拿言语讽刺献忠，或提起从前的事，献忠受不了，引起新的不快，事情就会糟了。他原希望张献忠一见李自成就说来奉自成为主的话，但献忠竟然没说，这显然是献忠对说这句话尚不甘心。他到很不放心，就在自成的耳边咕哝几句。自成，随即对刘宗、金星和李岩等说：

“我同敬轩到后帐去谈一阵，你们陪着徐军师、吉先生和潘先生在这里坐坐。双喜，你带着定国…”他忽然偏转去，笑向定国问：“啊，好像你的字是叫宁宇吧？”

献忠说：“定国这孩在你的面前是小侄儿，别叫他的字儿，折罪了他！”

自成笑着说：“虽然他到你边时是个半桩娃儿，我看着他在战场上大，可是他如今已经是你的得力将，立了不少功劳，就应该称他的字儿了。”他接着对双喜说：“你跟宁宇是小弟兄，带他去玩玩吧，免得坐在这里不随便。张鼐的营里正在演火，带他瞧瞧去。敬轩，咱们同老曹到后帐谈谈。献策，你也来。”

这大帐是李自成理军务和议事的地方，从后门去，一丈外就是他住的军帐，小得多了。这作为大元帅住的军帐中，只有一张用单扇门板搭的小床，一张小的破方桌，几把白木小椅。坐下以后，献忠笑着说：

“李哥，你如今是大元帅，手下有几十万人，还是这样过苦日？”

自成笑说：“如今在行军打仗，能够用门板搭个床铺，还有张小桌和几把椅，已经满不错啦，还要什么？”

献忠哈哈一笑，说：“你已经有这么大的事业，真是自找苦吃！”

罗汝才也笑起来，对献忠说：“这就是咱们李哥不同于你我之，在当今群雄中确实是类萃。”

献忠的心中奇怪：曹同自成原是拜，比自成大，怎么也对自成称起哥来了？但立刻心中恍然，不禁暗暗骂：“真聪明，什么事都得来！”

“我们三个人差不多同时起义，”汝才接着说“论情我同李哥是拜，同敬轩也是拜。这位献策兄，是李哥的军师，同我也是极好的朋友，无话不谈。我们有些私话，在大帐中不便当着众人说，在这里无话不可。话，要说清楚。咱们三个人说清楚之后，就可以免除上下文武的猜测和议论。敬轩，李哥名在谶记，必得天下；几个月前，众将士推尊咱们李哥称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这些事儿，你也听到，不用细说。如今你兵败来投，理应奉李哥为主。今后你同我必须实心实意帮助李哥打江山。对于这事，你得当着大元帅的面说清楚。我想李哥是怀似海的人，决不会计较往日芥。”

献忠赶快说：“曹哥说的是，说的是。我这次来，就是要奉李哥为主，实心实意帮助李哥打江山。刚才在大帐中，因见人多，我怕说来李哥万一不肯收留我反而不，所以没有敢直说。”

自成说：“你我是老弟兄，同心协力推倒明朝江山，用不着说奉我为主。只要敬轩肯留下共事，不怎么说都好。遇着军国大事，你们的主见对，我就听你们的，不必说奉谁为主。”

汝才说：“虽然李哥这样谦逊，但是大家奉你为主，这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不让敬轩留下，这话就不用说了；既然让他留下，今后他就是在你的大旗之下，依你的旗号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咱们的大军中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