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骂：“妈的，江湖术士，造谣惑众！”等宋献策说完以后，他看见罗汝才在望他，便哈哈大笑，说：

“宋军师，你真行，你把话都说到我老张的心儿里啦！你向我闯王哥献谶记的事，我也风闻。即令没有这回事儿，我也明白李闯王在我们一群人中是真正英雄。不真心实意奉他为主，我来此啥？虽然打了败仗，可是天宽地广，难我非要来闯王大旗下躲风避雨不行？我老张来，就是为着帮我李哥打江山！”

罗汝才说：“敬轩说的好，完全是一片诚心。”

李自成兴地说：“我对敬轩信得过，信得过。”他转向帐外侍立的亲兵吩咐：“请老神仙来！”

老神仙尚炯就在附近帐中等候，立刻来了。献忠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连晃几下，大声说：

“啊呀，明！可看见你啦！你刚才不晓得我来了么？”

尚炯笑着说：“晓得，晓得。敬帅来是件大事，我怎么会不知？天明不久，我就知啦，心中可真兴！”

“瞎说！你若真兴，为什么不早来见面？”

“如今和往日不同。往日老八队的人不多，局面小，所以我经常在闯王边，像家人一样。如今他手下有几十万人，文臣武将众多，军中事情也多，和从前大不相同。我虽系老八队的旧人，关系非同一般，但毕竟是一个外科医生，不军国大事，所以闯王不叫我，我很少到闯王边。敬帅来，有闯王带着文臣武将相迎，我这个外科医生不在其位，故未上前恭迎，然心中确实兴。”

献忠哈哈大笑，用力拍一下医生的肩膀，说：“老神仙，说的有理，我不怪你。快给我瞧瞧箭创，念着咱们的老情，将你的神药妙丹拿来，可别在闯王面前给我上烂药！”

大家听了献忠的话，都不觉大笑，同时也听来献忠的最后一句话是双关语。尚炯开始替献忠医治箭创，看见伤正在愈合，尚有余脓未净。他用手指伤周围，迫使余脓，然后用柔和的白绵纸捻成捻儿，蘸了红药面，探伤，直到。他看见献忠的眉微皱，问：

“有儿疼吧？”

献忠笑着骂：“扯淡！你动刀我也不会叫疼！”

在这片刻，李自成、曹和宋献策都停止谈话，看老神仙替献忠治伤，所以小帐中显得很静。忽然大帐中的闲话声传了过来，十分清楚。

刘宗的声音：“说来也十分可笑，在北京城什么离奇荒唐的瞎话儿都编得来！近来有一个探事人从北京回来，我们才知北京的茶馆中盛传我们李闯王在去年冬天如何河南的故事。”

潘独鳌的声音：“这故事是如何说的？”

宗的声音：“他们说，我们李闯王的人被围困在东的什么鱼复诸山中，粮辎重隔断在赤甲山和寒山。我们的人绝粮，将士纷纷降。闯王没办法，两次到树林中上吊，都幸而被双喜儿看见，劝住啦。说闯王同我一起帐去走走，只有张鼐一个跟着。看见路边有一个野庙，闯王叹气说：‘往日人们都说我当有天下，何不到庙中打卦问问？倘若打卦不吉，就是我不当有天下。捷轩，你砍掉我的，投降官军去吧！’我说：‘好，打卦问问！’我们就在神前跪下…”

袁宗第的声音：“刘哥，你忘啦，还说你把双刀往腰间一，就同闯王去打卦。说得活龙活现！”

众人一阵笑声。笑声一停，刘宗的声音又接着说：“我们用-连打三卦，都是吉卦。我从地上起来，对闯王说：‘李哥，我任死也要跟着你！’我跑回帐中，先杀了自己的两个老婆。将士们听说了，也都纷纷地杀死自己的妻。我们放火烧了营寨，杀重围，直奔河南。哈哈！可笑，他娘的，我刘宗什么时候杀过老婆呀？难我刘宗非打了吉卦才肯下狠心跟随闯王打江山么？难咱们李闯王竟是那样弱没息，动不动就要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