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命太监传谕六、九卿、科、等官速来乾清中。当他怀着怒气等候群臣时候，看见费珍娥又来添香。他似乎对他曾经搂抱过她并且吻过她的脖颈和脸颊的事儿完全忘了，瞥她一，随便问：

“你还不去长平公主那里么？”

费珍娥一惊，躬问：“皇爷叫婢哪一天去？”

宗祯再没有看她，心不在焉地说：“现在就去好啦。”

费珍娥回到乾清背后的小房中，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着汪汪泪，连自己也说不清心中的怅惘滋味。家婆走到她的边，轻声问：

“你现在就走么？”

珍娥，没有声，因为她怕一说话就会止不住哽咽。清慧搂住她的脖说：

“别难过，以后我们会常见面的。这里的妹们对你都很好，你得空儿可以来我们这儿玩。”

珍娥只觉伤心，思路很，不能说话，而且有些心思也羞于。她平日对这座雄伟而森严的乾清到像监狱一样，毫无乐趣，只是从皇上那次偶然对她表示了特殊的情后，她一面对这事到可怕，到意外，同时也产生了一些捉摸不定的幻想。她本来不像一般年长的女那样心事重重，在中看见柳秋月，鸟鸣开，都容易引起闲愁，暗暗在心中伤，潜怀着一腔幽怨无可说，只能在梦中回到无缘重见的慈母边，埋慈母的怀中（实际是枕上）泪；自从有了那次事情，她的比较单纯也比较平静的少女心灵忽然起了变化，好像忽然混沌开了窍，又好像一朵在将绽未绽时忽然滴一珠儿朝，了日的光，了温的东风，被得提前绽开。总之，她突然增长了人生知识，产生了过去不曾有过的心事；织着梦想、期待、害怕、失望与轻愁。为着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她多么希望获得皇上的“垂”！她想如果她的命好，真能获得皇上喜，不仅她自己在中会有之日，连她的半辈过着贫寒忧患生活的父母，她的一家亲人，都会了好运，好似俗话所说的“一步登天”自从怀着这样的秘密心事，每次到她去皇帝边服侍，她总是要选最的一两朵儿在云髻或鬓上，细心地薄施脂粉，有时故意不施脂粉，免得显不自己脸颊的天生：白中透桃似的粉红。她还不忘记将皇上最喜的颜衣裙，放在熏笼上熏过，散淡淡的清幽芳香。如果是为皇上献茶，穿衣，她还要临时将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用皇后赏赐的龙涎香熏一熏。不料崇祯再没有对她像那次一样特别“垂”有一次崇祯午睡醒来，她在养德斋中服侍，屋中没有别的太监，也没有别的女。当崇祯看她一时，她的脸刷地红了（一般时候，女在皇帝面前是不会这样的。）她不敢抬。当她挨近皇帝前为皇帝的黄缎暗龙袍扣左上端的空心镂赤金扣时，她以为皇上会伸手将她搂住，心情十分张，呼困难，分明听见自己心的声音。但是皇上又一次没有理她。当皇上走养德斋时，回望她一，笑容。她以为皇上要同她说话，赶快走上一步，大胆地望着皇上的睛。不料崇祯自己伸手将忘在几上的十来封文书拿起来，走了去，并且地叹气说：

“真是国事如焚！”

她独自在养德斋整理御榻上的凌被褥，心绪很，起初懵懂，后来渐渐明白：皇帝刚才的笑容原是苦笑。她想着，皇上也喜她有姿，只是他日夜为国事劳发愁，没有闲心对她“垂”她恨“贼”尤其恨李自成，想着他一定是那青脸红发的杀人王；她也恨张献忠，想着他的相貌一定十分凶恶丑陋。她认为是他们这班扰大明江山的“贼”使皇上每日寝不安，心急如焚，也使她这样容貌众女在中没有的日。她恨自己没有生成男，不能够从军打仗，替皇上剿灭“贼”

当崇祯在病中对长平公主说要将她赐给公主时，她虽然暗中失望，但仍然希望皇上会再一次对她“垂”改变主意。如今一切都完了，再莫想会有之日了。但是这心事，这伤，她只能锁在心里，沉海底，连一个字也不能让别人知！

魏清慧似乎明白了她藏的心事，趁房中没人，小声说：

“珍妹，你还小，这里的事儿你没有看透。若是你的命不好，纵然被皇上看重，也是白搭。虽然我们的皇上是一位励图治的好皇上，不似前朝常有的荒之主，可是遵照祖宗定制，除皇后和东西两位娘娘外，还有几位妃、许多选侍、嫔、婕妤、人、淑女…等等名目的小娘娘。不要说选侍以下的人，就拿已经封为妃的人来说，皇上很少到她们的里去，也很少宣召她们来养德斋，不逢年过节朝贺很难见到皇上的面。你也读过几首唐人的怨诗，可是，珍妹，中的幽怨，苦情，诗人们何曾懂得？何曾写来万分之一！要不是幽怨，使人发疯，何至于有几个女舍得一剐，串通一气，半夜里将嘉靖皇爷勒死？①你年纪小，只有两年，这中的可怕事儿你知的太少！”她轻轻地叹息一声，接着说：“我们的皇上是难得的圣君，不贪，可是他毕竟是一国之主。这一两年，或因一时兴，或因一肚苦恼无发，也私‘幸’了几个都人。这几个妹被皇上‘幸’过以后，因为没有生男育女，就不给什么名分。说她们是都人又不是都人，不明不白。有朝一日，中开恩放人，别的都人说不定有幸回家，由父母兄长择，这几位都人就不能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