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娘来到草屋前边时，只见慧珠右手仗剑，左手拖着一个女人从屋中，将女人往地上一，挥剑砍，但忽然将宝剑轻轻落下，鞘中，大哭起来。红娘莫名其妙，打量那个女人，约摸三十多岁，脸孔青黄浮，珠暗红，发蓬松，衣服破烂得仅能遮住羞耻，跪在地上如痴如呆，不说话，也不哭。红娘问慧珠是什么事儿。慧珠指着那个女人哭着说：“她，她…”激动得说不下去。红娘又问那个女人，连问几声，才听见那女人如同梦一般地拿红睛向红娘看看，喃喃地回答：“他是我从路边捡回来的，已经死啦，死啦。不知谁家逃荒在路上扔下的，他死了以后我才…”红娘仍然有糊涂，下往草屋中看。这时已经有几个女兵了草屋，传惊叫声音。红娘去以后，看见地上有小孩骨，锅中还有一只，那和小都瘦得可怜，她不忍多看，迅速退。望着那女人沉重地叹一气，将宝剑鞘中。女兵们有的从草屋来，有的小草屋去，有的继续离开大路往村中奔来，而随后夫人也带着男女亲兵们来了。

夫人下了，听红娘和慧珠说了情况，登时泪。她不忍屋去看，只站在那女人面前问话。那女人起初不肯多说，只等着被杀死，但也不怕，分明生和死对于她都差不多。后来她看清楚立在她周围人们多是女的，不像是要杀她的样，倒是有的看着她泪，有的叹气，有的鼻发酸，擤着鼻涕。她开始呜咽起来，简单地回答了夫人和红娘的问话。问着，问着，夫人也禁不住有些哽咽，不忍再问。她用袖揩揩泪，回说：

“慧珠，快去从牲驮里取二升小米来给这位大嫂，救她多活些日。”她又看一红娘，说：“我们不宜耽搁太久，快上走吧。”

慧梅为防备万一，一直率领一百多名健妇立路。她看见夫人等已经上回来，慧珠走在最前，但仍不明自发生了什么事儿。慧珠走过那贴着知县征欠赋告示的大树时，剑猛砍告示，砍树很。慧梅问：

“慧珠，到底是什么事儿？”

“梅，真惨！”慧珠来到路，接着哽咽说：“那个女人！她男人冬天饿急了，偷了人家一只羊，给乡勇抓去，吊树上活活打死，扔到山坡上，又给别的饥民将尸首分吃了。这女人带着两个孩和一个婆婆，怎么活下去呀？两个月来，婆婆和孩们都饿死啦，只剩下她，她，…”

后边来的一个女兵见慧珠哽咽得说不下去，接着说：“前几天她在路边捡到一个孩，抱回家来。她已经没有了儿女，想养活他，用野草煮着吃，到底养不活。孩一断气，她就将孩煮熟吃了！这孩临死之前，躺在她的怀里，知要死，看见她盯着睛望他，害怕地说：‘别吃我！别吃我！’可是…”

这个女兵也说不下去了，忍不住哭泣起来。慧梅和全立路上的女兵都明白了，登时现了一片咽之声。那些几乎遭遇过类似命运的女兵，想起来饿死的骨亲人，哭得更痛。

一刻钟以后，这一支骑兵怀着满腔悲愤，噙着汪汪泪，继续赶路，追赶前边的数百骑兵。三峰山最后一个山麓也远远地撇在背后，回望去，青峰人云，凄凉寂寞。密县的南门闭，静悄悄的。健妇营正在绕城而过，突然前边一里外喊杀震天，显然是刘希尧率领的前队中了埋伏，发生混战。红娘正在军前，不料从前方又突然现一支伏兵，约摸有三四百人，拦住去路，而同时南门忽然打开，涌来三四百人，从背后杀来。这两支全是乡兵，有的没穿号衣，有的号衣前心有个“勇”字。红娘对夫人说：

“如今我们腹背受敌，又同前队隔断，请夫人立在此督战，我去前边开路，杀散拦路的一群杂回来接你。慧剑，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