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你的嘴！”

红娘和夫人都笑起来。女兵们在夫人的边虽然不敢大声笑，但还是有些姑娘忍耐不住发来低低的、愉快而悦耳的笑声，同教场中刀剑的碰击声、打拳人的顿脚声、场上的弓弦声、箭中靶声、喝彩声，以及驰上的蹄声、森林中的婉转鸟声，在日柔和的微风中合一起。等大家笑过之后，红娘向夫人说：

“我知夫人离不开俺慧英妹，正如闯王边少不了双喜一样，所以我不敢直说要慧英，只是试一试夫人的气。好啦，我死了再向夫人借将的心思啦。夫人打算把另外哪两个妹妹派来健妇营目？”

夫人说：“两个没有。我只能再派一个武艺好的姑娘给你。将黑妞给你，要不要？”

红娘向骑着一匹大青骡的、脸微黑、挂着天真纯朴的笑容的姑娘望一望，同这姑娘的目光相遇。她平日很喜这姑娘，只是嫌她年纪太小，不知她能不能胜任一个重要的带兵目。夫人不等红娘说话，又回向骑大青骡的姑娘问：

“黑妞，你愿意来邢大这里个目么？”

姑娘腼腆地回答：“夫人叫我啥我啥。”她又望着红娘笑着问：“邢大，你要我么？”

红娘赶快说：“要，要。我拍着掌迎你！”

夫人又对红娘说：“你也知，她从五六岁起就跟着她哥哥黑虎星学武艺，骑箭，刀枪剑戟，样样都有些基，也有胆量，更难得的是心地忠厚，没有一般姑娘常有的那气和小心儿。你别看她年纪小，今年只有十六岁，虚岁十六，可是事倒很认真，一是一，二是二。她还有一傻劲儿，不我叫什么事，她非尽力好才罢休。别人多是有群胆，这个丫有孤胆，也很难得。”

红娘笑着说：“我听说她不到十五岁在山中打柴，独自死一只金钱豹，没有孤胆哪行？”她又转向黑妞问：“你今天就来吧？”

黑妞腼腆地笑着，轻轻。

夫人下了，红娘和女亲兵们都同时下，大家簇拥着夫人来到场一角，继续看健妇们练习箭。有一个健妇大约十八九岁，虽然长久的饥饿生活和神痛苦折磨得她面黄肌瘦，但是她的材很好，拉弓箭的架势十分稳重有力，引起了夫人特别注意。夫人看她过三箭之后，扭转望着红娘问：

“这个姑娘的架势好，看眉也聪明伶俐。三箭就有二箭中靶，有一箭还中靶中心，学武艺是一个有息的材料。她在家中习过武艺么？”

“她从前跟着她的爹爹学过一儿。到了健妇营，她很用心学，也肯下力学，所以长较快。我想，像这样的姑娘挑选二十个，用心教她们武艺，再使她们小目，帮助教师教别的姑娘们。”

夫人说：“好，好，这是个好办法。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名叫李凤，命很苦。要不是咱们的大军到洛，她迟早会给婆家折磨死了。”

“她嫁啦？”

“去年嫁啦。娘家很穷，父母将她自幼许了人家。她的女婿害痨病，医药无效，看要死，婆家将她娶门去冲喜①，说是冲冲喜，女婿的病就会好了。她的父母已经死去，哥哥是老实庄稼人，一则看年荒劫大，养不活她，二则因婆家族大势众，不敢不依，只好让婆家将她娶去。”

①冲喜－－封建陋习，儿久病难愈，赶快将儿媳娶来，叫“冲喜”意思是拿喜事冲走灾殃。往往新娘未与丈夫同房就成了寡妇。

夫人问：“女婿的病好了没有？”

红娘说：“轿到门，女婿不能起床，由小姑陪她拜天地。过门不到三天，女婿就死了。婆家的日还能过得去，她吃全斋①立志守节，还天天骂她命中妨夫，说女婿是她妨死的。怕她年纪太轻，收不住心，她每晚坐在婆婆面前数豆②，直到数完半升黑豆才能睡觉。后来公婆担心她迟早会守不住，又打算趁早将她卖去，得一‘卖寡妇钱’。她知公婆要卖她，是卖给洛城一个什么人小，正想自尽，咱们的大军破了洛。她听说咱们招女兵，就逃来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