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空着三张桌没有人坐。一功和一分将领分开围着三个大火盆烤火闲谈，等候席。李自成同在书房中等候的金星、宋献策、刘宗、李岩兄弟等一群人走大厅，全将领纷纷起立。自成和一功让没有人席的人们人席。大家谦让一阵，照闯王的意思坐下。中间一席，李岩因才来不久，坐了首席，老神仙尚炯相陪，然后田见秀、李侔左右相对，还有几个将领论齿就座。闯王自己坐在下首主人位上。左边一席，金星坐了首席，一功坐在主人位上。右边一席，宋献策坐了首席，刘宗坐在主人位上。闯王的桌上仍有一个空位，却没有人坐。闯王拿睛向全屋中到寻找，竟看不见郝摇旗在什么地方。因为他不举杯敬酒，全大厅都不举杯，鸦雀无声。他向右边探着小声问一功：

“摇旗走了？”

一功小声回答：“刚才看见他好像还在。”

李闯王抬望着全场问：“摇旗在不在？”

郝摇旗坐在最远的一张桌上，正将他的魁梧的上怄倭着，低着，等待同桌的人们举杯他也举杯，本没有想到闯王在此刻会忽然叫他。他没有听清楚，不敢贸然答应。闯王又大声问：

“摇旗在哪里？”

郝摇旗这才听清，同时坐在他旁边的人用肘弯碰他一下，悄声说：“闯王叫你！”郝摇旗于他在迎祥军中养成的习惯，霍地站起，大声回答：

“在！”

闯王看见了他，笑着说：“你坐到那个角落里，我以为你走了哩！来，来。这里有你的座位，快来！”

郝摇旗不肯去，可是闯王继续叫他，而一功也走来拉他，旁边的将领笑着推他，使他不能不去。闯王等郝摇旗就座以后，随即举杯向李岩和尚炯敬酒，全场都跟着开始动杯。李自成敬过一杯酒之后，笑着对李岩兄弟说：

“林泉、德齐，你们跟摇旗都驻扎在清泉坡，可是你们对摇旗还不大清楚。他，名叫郝大勇，表字英夫，可是全军没有人叫他的表字，只叫他的绰号郝摇旗。他是我们的一员虎将，也是我的好兄弟。来，你们三位对饮一杯！”

李岩和李侔赶快站起来，举起杯。李岩向局促站起的郝摇旗笑着说：“我虽然来到闯王帐下不久，但已熟闻摇旗兄的英名。今晚能同此杯，实为平生快事。”说毕，自己先饮一杯。李作也跟着把自己的杯喝。郝摇旗因闯王刚才叫他来坐在同一个桌上，又听见闯王对李岩兄弟那样介绍，他的鼻发酸，眶中闪着泪光，激动地勉笑着，举举杯，却只让杯沿地挨了一下嘴，不肯喝酒。李岩兄弟都听说他在商洛山中吃酒坏事和近来摘酒不饮的事，不便他。闯王端起杯望着摇旗，低声说：

“来，摇旗，咱两个对饮一杯。我今天替你开成。武将的，只要不喝醉就是了。来，喝！”

大厅中虽没有猜枚划拳声音，情绪却很烈，不断地互相敬酒和番给李岩兄弟、宋二人、老神仙敬酒，也向闯王敬酒。闹了一阵，李自成端着酒杯起。全场见他起来，纷纷举杯起立。他向全场大声说：

“来，我向大家敬酒！崇祯八年正月，我们跟着闯王攻破凤，大家闹闹地过了一次元宵节。崇祯十年，我们在川北停留，又过了一次元宵节。近三四年，我们总在十分困难中过日，不能在一起快活地过一个节气。仰仗大家努力，如今咱们的日大大好起来。今晚略备薄酒，大家聚一堂，共庆佳节。咱们前还有许多困难，老百姓更是贫苦不堪，所以咱们为着节省灯油、蜡烛，一律不许张灯结彩，不许燃放炮。老营寨内，不许搞转九曲①。石炭困难，老营院内不许火塔塔②。咱们要从全军目前困难着想，从老百姓目前饥寒离、卖儿卖女、饿死冻死着想。几天之内，咱们就要攻破洛，活捉福王。破了洛，我们可以用福王的财富救济洛一带饥民，养兵买。福王是崇祯的亲叔父，河南又是明朝的心腹重地。明朝虽然快要灭亡，可是正如俗话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崇祯必定要集合全国的财力兵力来对付我们。咱们从今年开始，将要打许多大仗、恶仗，决不是一切顺利，枕无忧。我现在敬各位一杯酒，祝各位在今年多打几个胜仗，多攻克几座城池，多消灭一些官军。来，请大家一齐杯！”

①转九曲－－米脂风俗：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在城镇中以粱杆圈作灯市，曲折回环，俗称转九曲。

②火塔塔－－米脂风俗：聚石炭（煤块）堆成幢塔形状，用火燃，名叫火塔塔。

闯王先将自己的杯一饮而尽。全将领都将杯喝，肃穆无声，等候闯王继续说话。自成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