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想改正过错，再看人家从前有过什么功劳，大节如何。至于说目前起用摇旗怕将士心中不服，那也是一面想法。安知目前没有将士们希望我们赶快起用摇旗？不见得吧。摇旗过去过不少好事，有不少长，目前又有悔过之心，希望我起用摇旗的一定有人。只是因为我闯王的不吐，人家不敢多言罢了。”

李自成面带微笑，气亲切，好像谈家常话一样，并没有把起用郝摇旗看成一桩多么严重的事儿。刘宗虽然不完全同意上就起用摇旗，但也不好再说别的话，问：

“闯王，你打算怎样用他？给他多少人？”

“我上叫他来谈谈再说。”

“我看，目前暂且给他一千人；等他立了新功，再重用不迟。”

闯王哈哈大笑，说：“捷轩，亏你说得！既用他，就重用；一千人太少啦。他原是闯王的旧将，不是从咱们手下提起来的，不应拿他同老八队的一般将领看待。只给他一千人，一则不能施展他的长，二则他会想着我仍然牢记着他的过错，不肯重用他，三则叫将士们看着也会认为我不再信任摇旗。破了洛，咱们的人会多得带不完。捷轩，你怎么这样小气？”

宗也笑了，但又不放心地说：“我是怕你一旦重用了他，他就忘了以前办的错事，跟着还要砸锅。”

闯王说：“我既然叫他重新带一支人冲锋陷阵，总不能叫他老是低着走路，自觉在将士们面前灰溜溜的。那样，带不好兵，也打不好仗！倘若他再犯过错，有军律在，怕什么？从今往后，郝摇旗也跟大家一样，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只要赏罚严明，你怕什么？”

其余将领中纵然有对郝摇旗意见大的，因见闯王决意起用摇旗，刘宗也不反对，自然都不说二话。午饭后，闯王命双喜派人去通知郝摇旗来老营见他，却不说明有什么急事儿。他因为昨夜听各地回来的将领们禀报军情，几乎通宵未眠，实在困乏，吩咐双喜之后，就起到后宅休息去了。

将近黄昏时候，李自成从床上坐起来，用拳一尚有余困的睛，向夫人问：

“摇旗来了没有？”

夫人说：“听说来了一大阵了。因为你没睡醒，就让他坐在书房等候。”

“还有什么人在书房里？”

“听说先生、宋军师、田副爷、老神仙都在那里聊天，等你起来。”

“快把摇旗请到这搭来。”

“听说你要起用他？”

“哎，他是一员猛将，不能光叫他烧炭、养。”

夫人有情地笑了一下说：“咱们的人如今添了这么多，你早该想到起用摇旗了！”随即走外间，吩咐一个女兵去书房请摇旗来。

片刻工夫，郝摇旗随着女兵走里院来了。李自成刚穿好衣服，一边扣扣，一边-着鞋迎到上房门，抓着摇旗的一只手，说：“咱们到里边谈。”拉着摇旗走他同夫人的卧室。坐下以后，他望着摇旗说：

“来到河南以后，我天天忙着别的事，竟没有跟你在一起谈几句己话儿。老弟，你心中有儿闷气吧？”

郝摇旗的心中激动得说不话，也不知说什么好。他这两个月，因为看见刘宗和李过等许多将领都对他冷冷淡淡，他脆不常来老营，避免同大家见面。为给李岩洗尘，老营中摆了盛宴，住在得胜寨和周围附近的大小将领都来作陪，他也被请来了。可是他故意坐在最远的、靠墙角的桌上，既不同别人互相敬酒，也不随便和同席的将领谈话。尽他和他们几年来一打仗，同过患难，十分厮熟，却好像十分生疏。大年初一，他趁着天黎明，赶到老营来给闯王和夫人拜年，一拜过年，上加鞭，飞奔而去，避免同很多将领见面打招呼。今日午饭后，他一直心里边七上八下，猜不透闯王为什么忽然找他。在书房中等候，尽大家对他的态度很好，问到他那里养和烧炭的情形，他却如坐针毡，无心闲谈。在封建礼教严重束缚的时代，尽是下层庶民百姓，平时也只有最亲密的朋友，而且是被作为弟弟看待，才能被请嫂嫂的卧房叙话。现在郝摇旗被自成拉着手人夫人住的房间，又听见闯王开先责备自己没有找他谈心，不禁一泪从心涌起。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算是他的回答。闯王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