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嫁、娶。我想，女方主婚人自然是闯王和夫人。男方呢，可惜李府的长辈没有一个人随军前来。二公德齐是弟弟，不好替哥哥主婚。启东先生是林泉的乡试同年，这关系不比一般，又比他年长十来岁，可以代替李府主婚。至于月老，自然是我与老神仙了。如此安排，不知闯王与夫人意下如何？”

“这样好，这样好！”闯王笑着说。

夫人说：“军旅之中一切从简，务要避免铺张。男家定礼，由公自己斟酌。女方礼，由我这里办，不用红娘自己心。从今日起，红娘要同李公互相回避，直到拜天地才能见面。过去没提媒，你们只是义相从，戎间患难与共，一天到晚见面都没有什么要，旁人也不会见笑。今日已经提媒，就不好见面啦。我叫红娘从今天起就住在老营后宅，上派人去把她的首饰衣全都取来，她的那些留在你们清泉坡营里的男女亲兵，一概叫来。你们营中诸事，只好由你同二公多心啦。”

献策说：“夫人说得极是。从今天起，红娘就留在夫人边。红娘自幼闯江湖，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姊妹，从来没有享受过家之乐。如今得同夫人住在一起，又有慧英这一班姑娘相陪，真是三生有幸，何其快哉！”

“在攻破洛之前，”夫人又说“她就同我住在一起。可是她和李公的营中遇有重要事情，必须商议决断的，不可不让她知就决断。在成亲前这些日，林泉不好见她商议，应该由德齐二公来向她禀明，听她指示。在起义前你们是宦门公，她是江湖卖艺人，那一章不讲啦。如今她同林泉都是一营之主，德齐遇大事来向她禀明请示，这是正理。”

李岩欠说：“是，是，理应如此。”

夫人转向闯王说：“近来随营眷属很多，有的是原来就随营的，有的是新来的，有的住在得胜寨内，有的住在附近村中。我有意将年轻的姑娘、媳妇们编成几哨，每日来老营半天，学习武艺。有的原来会武艺的，可以趁此时学好一，能够到弓娴熟岂不更好？那些新来的，没有练过武艺的，正可以趁此时机，学武艺，防护。红娘来得正好，总教师非她不可。这事说就，明天我就传令：三十岁以内的年轻眷属，除非有病、上不方便的，过了破五，一个不许不来。先编好队伍，立下营规，三天后就每日分批练。你说行么？”

闯王笑着说：“很好，很好。可是红娘是新来的，万一有的眷属仗恃自己的，会叫她不好办。咱们在商洛山中时候，慧英曾经将老营寨中的姑娘、媳妇们编成一个娘营，很是有用。可那是在军情十分危急时刻，大家临到生死关，容易心齐，也肯听话。下安然无事，那些、家事稍忙的眷属们就不会那么听话啦。”

夫人说：“只要立下营规，向大家讲明利害，你我肯替红娘认真主，她就能够执法如山。我叫慧英、慧梅们都在红娘手下事，兰芝跟着大家练武，捷轩的侄女儿新从蓝田来，也得去学儿本事。红娘先从这些姑娘们上执法，看谁还敢不听令。拿一两个咱们自家的姑娘榜样，有错就罚，毫不例外，更不姑息，别家眷属就只好听话啦。”

闯王愉快地望望军师、金星和李岩，说：“这个题目得好，一则趁此时机叫随营眷属们多练练弓武艺，二则也让我们看一看红娘的治军本领。练这一群年轻眷属，可不像练士兵容易！”

宋献策笑着说：“只要有闯王和夫人主，不难，不难。孙武①能够使吴王的人听令，认真练，何况我们的随军眷属同吴王的人本不同，多数农家，几年来过惯了戎生活，经历些大大小小的阵仗，都会情愿学些武艺。红娘不需要砍两颗人就能使军令肃然。”

①孙武－－名孙武，秋时齐国人，著有《孙兵法》十三篇，是我国古代杰的军事学家。吴王阖庐中人一百八十人让孙武试为指挥。孙武将她们分为二队，以吴王的两个姬为队长。先严申号令，要大家听从号令动作。一鼓之后，妇女们大笑。孙武重新严申号令。再鼓，妇女们又大笑。孙武立即斩了吴王的两个宽姬。于是再鼓，妇女们一切动作全规矩，没有敢再声的。

这几句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夫人又望着李岩说：“我看红娘十分聪明伶俐，年纪不算太大，也可以跟着慧英们一儿学习读书识字。咱们的姑娘们不比官宦富豪人家的小那样，那些大家闺秀有成群的丫环仆女侍候，饭来伸手，茶来张，吃饱了没事儿，坐在绣房中学诗填词消磨时光。咱们的姑娘们练武事之暇，读会一些日用杂字就行啦。倘若她们能够多读儿书，多识几个字，当然更好。可是这班丫习惯了行军打仗，就是不习惯坐下去读书写字。叫她们拿起弓箭，她们能百步穿杨；舞起宝剑，周灵动；叫她们拿起笔来，好像拿起来一百把斤重的木，沉重得很，笨手笨脚。红娘在读书识字上也许比那些姑娘们心灵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