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问：“是哪几个夫赌博？是老弟兄还是新弟兄？”

“我已经命人去叫棚儿王长顺，问他就知。他虽然跟着你十来年，功劳苦劳都有，可是这事情他也脱不了系，也得受罚。”

闯王向侍立门外的亲兵们吩咐：立刻把王长顺叫来问话。王长顺应声来，站在两三步外躬说：

“禀闯王和总哨刘爷，王长顺前来请罪。有几个弟兄躲在棚里玩叶的事，我已经查明，请刘爷发落。”

宗声严厉地间：“是哪几个吃了豹胆的家伙在棚里赌博？捆起来了么？”

王长顺不慌不忙地回答说：“玩叶的是一个老弟兄、三个新弟兄，还有两个弟兄坐在旁边看，全都抓了起来，等候分。我当时不在棚，对手下人教不严，也请从严治罪。”

“我看你这个老家伙是自恃在咱们老八队年久，有些功劳苦劳，觉得闯王、将爷和我平时待你不错，屑来小去不会分你，你就故意放纵手下人犯军纪，赌起钱来了。哼！”“回刘爷的话，刚才几个弟兄在棚烤火，玩叶是实，赌钱是虚。他们都知闯王禁令如山，无人敢犯。况且又在老营棚，来往人多，岂敢拿着自家的当钱赌？”

“你敢替他们隐瞒么？”

“我从来不在闯王和刘爷面前说半句假话。他们实未赌钱，我敢拿担保。”

刘宗的脸缓和了，但声音仍很威严：“老王，你的脖颈上长了几颗脑袋？”

“不多不少，只有一颗。”

“好吧，我要是查你替他们隐瞒，敢在闯王面前撒谎，我先叫人掉你的白胡须，然后砍掉你的脑袋瓜！”

“请刘爷放心。我王长顺跟随闯王多年，从不虚作假。我现在脖颈上着脑袋等候，决不会把脑袋藏在里。”

刘宗的脸上闪笑容，说：“看你嘴！妈的，既然你拿担保，我就饶了他们。去，好生训他们一顿，以后不许再玩这个玩艺儿！”

“是，以后不许玩这个玩艺儿。”王长顺转过，望着尚炯笑着说：“老神仙，大年节，我几乎又得劳你老人家的神，去给弟兄们治伤。”

医生说：“鞭伤伤都好治。我刚才就担心刘爷一时急，为着执法如山，杀一儆百，误砍下一颗脑袋，我可没办法再安上去。”

屋里的空气登时轻松，现了笑声。李岩为动。原来他完全想象不到，在闯王军中，闯王和像刘宗这样的大将对下边弟兄们有威有恩，军纪虽严，却上下没有隔阂。刘宗望望李岩，想起来今天上午他初次看见了红娘，不禁在心中赞：“真是天生的一对儿！”随即向闯王说：

“我本来同一功约定，分到各营盘走走，看将士们新年过得怎样。一功已经寨了。我正要上动，忽然一个从南召县境内打粮回来的目对我说，南召有人新从襄回来，听说谣传张敬轩和曹在四川大败，大分人溃散，只带着少数残逃人沪州，陷绝地，还说杨嗣昌悬重赏，限期捉拿敬轩归案。”

大家吃了一惊，尚未说话，尚炯也将他刚才得到的报告说了来。尚炯和刘宗两人所说的消息来源不同，内容却大致不差，这就使大家不能不重视这个谣言，议论起来。李自成望望宗和医生说：

“你们告诉从南和南召两回来的弟兄们，这谣言不要讲。显然这是无之谣。田玉峰派人专门去襄打探军情，如有确实消息，自然会立即向老营禀报。在玉峰那里来人之前，咱们不用议论四川的战事吧。”他掩盖着心中的不平静，笑着向宗问：“你手下办文墨的那个王秀才，听说回去后不想来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