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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5/7)

恨之极,这一句是写不来的。”

金星接着说:“这第三句的‘壮’字和第四句的‘看’字都用得很好。细品第四句诗意,这‘山玲珑’四字既明指福王的园,也暗指明朝的整个江山。”

李自成听着他们评论这首诗,却没有声。他的心情很激动,在思索着福王和许多朱姓藩王的罪恶。等邵时信哭泣稍停,他用沉重的低声促说:

“你快说下去,兄弟。你给死狗披麻孝送殡了么?”

邵时信从地上站起来,一咽一说:“我起初死也不肯。可是我不肯他们就打。后来,我想,我不能白白地给他们打死。我要,要报血仇。我答应披麻孝给死狗送殡,他们才把我从梁上放下来,不再狠打了。多亏众街坊邻人可怜我,大家兑了些钱,替我买了一白木棺材,请了四个抬棺材的,还请了四个和尚、四个士。前边走着和尚、士,着笙,着唢呐,后边跟着棺材,再后边跟着我。我被打成重伤,拄着哀杖也走不动路。我弟弟十四岁,搀着我。我同弟弟,从洛城内给死狗送殡到西郊,走一路号啕大哭一路。俺弟兄俩不是哭狗,是哭这世暗无天日;哭我们穷人受糟践,受欺负,连官宦大人家的狗也不如;哭我们祖孙三代的血泪仇无路可报…”

邵时信又一次放声痛哭,说不下去。李闯王没有声,咬着牙,脸铁青,皱。他仿佛看见了在六月毒的太下,洛大街上,邵时信被着给死狗送殡的场面。他的睛里燃烧着怒火,同时也浮动着一层泪。过了一阵,邵时信勉止住痛哭,接着往下说:

“我的一家老小,已经有两天没有看见我啦。他们怕我死在路上,都哭着跟在后边。跟的近了要挨打,只能相离十来丈远跟着哭。我的白发苍苍的老娘,我的害病才好的叔叔,我的女人拉着不到五岁的儿,跟着从洛城里哭到荒郊。沿路一街两行的黎民百姓,看着我为打死王府孙承奉家一条狗被到这步田地,一家老小哭得这么惨,无不泪,有的还…”

邵时信第三次放声痛哭。旁边两个农民都抱哭泣。侍立在闯王背后的李双喜一则被邵时信的控诉地打动情,二则想起来自己的父母也是给财主们迫死的,再也忍耐不住,由啜泣变成了小声痛哭。闯王和刘宗、李双喜的亲兵们自从邵时信开始控诉起就悄悄地围拢在窗外和门外倾听,这时,有人在咬牙切齿,有人噙着满眶泪,有人哭泣。李闯王,他十二年来转战数省,常常在十万大军喊杀震野、炮火连天、矢石如雨的鏖战中先士卒,冲锋陷阵,从没有眨过睛;在全军最危急的关,他立督阵,沉着异常,稳如泰山。然而在这时,他竟然控制不住,不住地鼻翅搐动,几次用揩泪。他是农民的儿,对农民的痛苦他懂得。自从起义以来,他看见了各地农民的悲惨情景,也听到无数农民在他的面前控诉、哭泣、,然而今天是他第一次亲自听到一个世居在著名府城中的小商小贩诉说三代痛受蹂躏之苦。他始而中郁结,憋得难过,继而心澎湃,仿佛看见了他的骑兵已经冲城,奔驰在大街上,又仿佛看见了他的将士们捉到了福王,牵到他的面前,在万众围观中他下令将福王斩首。

刘宗好像立刻要去杀人似的,将刀柄一拍,突然站立起来,右脚猛力一跺,恨恨地骂了一声:“他妈的,全都该死!该杀!千刀万剐!”于是他离开火盆,在屋里来回走动,沉重的双脚踏得方砖地冬冬响。过了片刻,他重坐在火盆旁边的小椅上,对着依然低啜泣的邵时信说:

“哭什么?哭个球!朝廷不给民主,如今有我们李闯王给主!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别哭,快说下去吧。你又不是姑娘媳妇,哭什么?你哭七天七夜,也不能把福王这狗杂的脑袋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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