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官在我们攻开县之前，命人把大公捆在上，押解开封，咱们就抓瞎了。即令咱们兵临城下，狗官还是会想办法悄悄地把大公解往开封。咱们的人不多，万不能把杞县的四面团团围住！咱们先到韩岗和杞县之间，就使他不敢起这个念。’像这样思虑周到，胆大心细，确实令我敬佩。”

①黄河－－当时的黄河是从开封的北边向东偏南，经过商丘城北三十里的丁家。

“所以…”

李信一言未了，那个派去李家寨给汤夫人报信的仆人恰好回来，递给他一封书。李信拆开一看，脸沉，将书信给李侔，心情沉重地背着手走大门。

李信走到村边，看见红娘于的人从城里押运粮、财回来。骡、、驴、车、车、手推的洪车和平车，一齐使用，在大路上络绎不绝。男女老少百姓在村边站了一大堆，向大路和城边观望，纷纷地小声议论。他们一认走到村边来的就是李信，便将他围了起来，十分亲，问长问短。李信刚才走近众人的背后时，仿佛听见有人在谈论李闯王的什么事，现在便趁机向他们询问：

“你们听说李闯王现在何？有些什么消息？”

老百姓立刻告诉他许多传闻，说李闯王从上月中旬来到河南，先到南府境内，一路向北，下已到了河南府境内，到攻破山寨，打富济贫，救活百姓，十分仁义；又说饥民争着投顺闯王，连举人秀才也都跑去投顺。李信问举人中谁人投了闯王。大家却说不清姓名，只说确实谣传有举人投了闯王，很被重用。李信问李闯王下有多少人，百姓们有人回答说有十几万，有人回答说有七八万，虽无准确消息，却是异同声，都说李闯王的行事与从前所知的众多农民起义首领大不相同，比官军似百倍，显然是一派夺取天下的气象。百姓们的这些谈话地震动了李信的心。他没有料到自从他下狱以后短短的半个月中，豫西局面发生了如此重大变化。同百姓们又谈了几句话，他怀着很不平静的心情走村里。

从城里运来的粮和各财都堆放在村庄中的打麦场上，有一个小目带着十几个弟兄负责看守。李信看了一阵，想着这些粮和各财都堆在这里很不妥当，万一陈永福真的已回开封，很快带兵前来，或者有别方面风草动，红娘既要迎敌作战，又要把堆积如山的粮和财运走，仓猝之间很不好办。于是他回老营去找李作商量。

李侔坐在自柳木靠背小椅上，后脑和脊背靠着土墙，呼呼地打着鼾声，手中还拿着那封字虽然潦草但十分娟秀的书信。李信没有惊动他，把书信从他的手中取来，坐在火边的小椅上，重读一遍。他的妻在书信中写：

自家难，日夜忧苦。洗面之泪难于，刺骨之恨何。纵然百般奔走，营救无门；坐看群凶鸥张，杀人有路。覆盆之下，呼天不应。妾真不知尚有与夫君再见之日，惟思死为厉鬼，以报此仇。

数日前有仆自汴奔回，云二公在省城彷徨无策，愤而走，不知何往。妾痛哭竟夕，疑虑满怀。差人四打探，而德齐弟行踪杏然。阖宅上下，几已心碎望绝。宗亲扼腕，莫知为计。不意红娘义旗西来，如从天降；饥民内应，城自开。还我夫君，实为大幸。然杀官劫狱，国法难容；从贼谋逆，纲常全悖。历世忠孝，千秋名节，毁于一旦。妾虽无知，亦读诗书；反复思惟，心胆俱碎。百年清华，覆在眉睫；抄家灭门，来不旋踵。昨夕之前，妾尚望能拼此祖宗家产，救夫君早牢狱，从此随夫君避世隐居，不问外事，安贫乐，终老蓬荜。天乎，天乎，而今已矣！

事已至此，难求善策。区区之意，仍望垂察。夫君应念世受国恩，非同于细民；偶遭家难，势不比于戍徒。雍丘非大泽之乡①，公岂揭竿之辈？莫谓骑虎难下，罢不能；当思脱有术，端赖勇决。望夫君与德齐弟临悬崖而勒，值歧路而回车。冥冥苍天，或能鉴佑！

妾一妇人，少更世事。遭此大故，几轻生。挥笔洒泪，五内如焚。千言万语，书难尽宣。伫候归来，重睹一面！

①雍丘非大泽之乡－－杞县在五代以前称为雍丘。大泽乡（在今安徽宿县境内）是陈涉、吴广起义的地方。

李信将这封书看了两遍，叹了气，将书信叠好装好，揣怀中。没有惊动李侔，他走老营大门，正要带着家丁们骑城去帮助红娘料理放赈的事，恰好一个小目奉红娘之命驰回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