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忠心，实不能跟随闯王。一旦老母下世，小的一定一心相随。”

自成说：“可惜你不能留在军中！什么时候回去？”

“我上就回。在此不敢耽搁太久，惹动邻居生疑。”

闯王随即叫双喜取十两银给孙本孝，嘱咐他回去个小生意，奉养老母。又担心他带银会在路上事，吩咐派几名骑兵在夜间送他到卧龙岗附近。孙本孝走后，闯王对金星微微一笑，说：

“这个人虽然读书不多，却能提醒我去思虑日后的立国大计，倒是一个很有心思的人。”

金星说：“刚才闯王所讲的田赋积弊和大兼并，确实是中时弊，应当为百姓解此疾苦。”他停了一下，突然问：“麾下下一步已经决定东？”

闯王说：“我正要同你商量，这事须要上决定。”

在屋里和门侍候的亲兵们见闯王使个，都立即回避了。

金星在来白土岗的路上，已经知闯王打算率大军从此向东，纵横豫东和豫中，或者只派李过和袁宗第东向豫中，他自己暂驻此间练兵。他也知，闯王人河南以来，严禁下攻破大小城池，只攻山寨，用意甚妙。尽李自成还没有来得及同他谈，他已经明白了自成的卓识远见。现在屋里只剩他同闯王，他说：

“闯王，我在卢氏山中，得到你从淅川人河南消息，以为必迅速攻破几个县城，以壮声威。随后并未听说你攻破一个城池。就以这南召县城来说，近在飓尺，四面都有义军，完全成了一座孤城，也不去攻破。我正在不解，听杰将军一说，恍然大悟，更信闯王用兵，全从大着，远非他人可及！”

自成笑着说：“原来将士们也都在等着我一来到河南就连破几座县城，替我壮壮声威。像浙川、内乡、镇平三县，都已经约好饥民内应，定好破城时间。我下了一严令，不许攻破一个城池，都一时莫名其妙，傻了。我没有别的远见，只是跟明朝打了多年仗，摸清一些理。咱们下最要的是收揽人心，号召饥民起义，赶快练来一支十万兵，立于不败之地，倒不是攻破几座城池。如今富豪大都知‘小住城，大住乡’①的理，多住在险要山寨中，不住城里。攻破一座城池，反不如攻破一座富裕山寨得到的粮饷多。从惩治乡绅大、除暴救民着，也应该多想法攻破山寨。明朝的封疆大吏，我们还不清楚？他们为保持禄位，遇事上下欺蒙，互相推倭，都怕担责。你只要不攻破城池，杀戮朝廷命官，纵然你到攻破山寨，声势日大，百姓归顺如，那班封疆大吏也还会装聋卖哑，不肯上报朝廷。倘若他们上报朝廷，崇祯就要发急，动了脾气，一一上谕飞来，限期他们‘剿灭’，也不兵在哪里，饷在哪里。到期不能‘剿灭’，反而如火燎原，他们有些封疆大吏的，轻则降级、削职，重则下狱、砍。所以这班封疆大吏如今都学能了，抱着一个宗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天和尚撞天钟，能够保一天禄位就保一天。”

①小住城，大住乡－－小指仅有小民变，无力攻城，也害怕引起官府派大军剿办，所以富住在城中保险。大指有大民变，志破城，而官军来剿也以城池为依靠，百般扰。大住在城中反而极不保险，不如迁居山寨。

金星赶快接着说：“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麾下真正是看事人骨，玩敌人于掌之上！”随即哈哈地大笑起来，然后又说：“况且这班封疆大吏也很明白，倘若朝廷能派兵前来，地方上就得饱受官兵扰之苦，使他们无法应付。所以他们另外也抱定一个主意：能够不向朝廷请兵就决不请兵，拖一天是两晌①。”

①晌－－豫西南一带方言将半天叫一晌，所以有“拖一天是两晌”的俗话。晌，音shǎg。

“可是等他们不得已向朝廷请兵时候，不仅朝廷未必有兵可派，而且也为时已晚。我在郧山中时就打算好，到河南后不河南各地如何空虚，府洲、县城如何好破，也不将士们当面如何向我恳求，背后如何说怨言，我死抱住一个主意：人不到十万以上，决不攻破城池！”闯王笑一笑，又说：“我人河南以来，依靠饥民响应，不过十天光景，已经有了五六万人。转之间，就会有十万之众。我敢断定，如今河南巡抚和布、二司仍然坐在鼓中；再过一个月，我们已经有了十万以上人，大分经过一些训练，他们纵然明白我们已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也未必将实情上奏朝廷，崇祯和杨嗣昌还是对中原枕无忧，如同梦一般，说我李自成杳无下落，已经完了。”

他们相对大笑。金星用火筷将三块黑炭放在红炭下边，然后将火筷盆边的灰中，抬起来说：

“麾下当时不经商洛山由卢氏和永宁境内人河洛一带，而由郧走武关南边，由浙川人南一带，在南各县号召饥民起义，实为上策。朝廷在成化年间为着围剿郧山中民①，而郧是三省军事要冲，控扼荆、襄上游，特设郧巡抚。南府在军事上既归河南巡抚辖，又归郧巡抚辖。如今官军空虚，地方疆吏以推倭责任为能事，这地方就成了两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