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笑一笑，说：“请闯王想个法儿，叫穷百姓如何有谋生之路，能够早见太平；太平后能够使土、农。工、商各安其位，各乐其业。”

闯王说：“我起义宗旨就是要顺应天心民意，诛除无，使天下早见太平。一俟天下太平之后，兵戈停止，士、农。工、商就能够各安其业，共享太平之福。”

孙本孝不再说话，摇摇，叹一气，心思显得沉重。闯王到奇怪，笑着问：

“你以为战不会停止，天下不会太平么？”

孙摇摇，说：“小的担心的是，日后战停了，天下太平了，小百姓未必能享到太平之福。小百姓享不到太平之福，战还会重起。小的盼望闯王爷想一条本的治国大计，使小百姓在义军所占地方能够气儿，在闯王爷坐了天下之后确能享到太平之福，各安生业。”

闯王说：“目今战不止，我决不再征钱粮。日后战停止，我将使国家轻摇薄赋，吏治清明，兴学校，奖农桑，通商惠工。这样，百姓们难不可以各安生业，共享太平之福？”

孙本孝又摇摇，说：“纵然天下太平，小民也不免有失业之苦。”

闯王的心中一惊，觉得这个人的话很有理，比他平日所想的要。他同金星换了一个，又对孙本孝看了看，说：

“确实在太平年小民也常常有失业的，男不能耕，女不能织，稍遇灾荒便妻离散，饿死路。你看，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将来天下太平之后，小民不再有失业之苦？”

孙本孝回答说：“小的自己读书很少，想不一个好主意。只是我祖居府城，亲经历和耳闻目睹的事情很多，也听过不少老年人谈论古今，知小民的痛苦不完全是因为世，灾荒大；病多在太平治世。小的知闯王爷是真正居心救民，重建太平，所以小的特意跑来求见闯王，除禀明南城的防守情况，也说来这几句心里话，请闯王爷作个思虑。”

闯王想了想，说：“啊，你的意思我明白啦。纵然在太平治世，小民也有官府聚敛敲剥之苦，大欺凌兼并之苦。有一苦，小民就不能享太平之福；倘若这两苦一齐落在上，纵然不遇天灾战，也常会走投无路，陷绝境。我知百姓如同在火中过日，所以才兴起义师，来到河南。等日后我有了天下，一定从本上想想办法。”

孙本孝说：“倘若使小民不受官府聚敛敲剥之苦。不受大欺凌兼并之苦，就能使小民有求生之乐，长保闯王爷的铁打江山。”

闯王又说：“我家十世务农，所以知小民之苦。我幼年替村中富放过羊，挨过鞭打；二十一岁的时候因为在家乡不能糊，托亲戚说情，去当银川驿卒①。当驿卒没有好吃的果，送公文风雪奔波，迎送和侍候过往官员常常要遭受打骂。后来朝廷裁减驿卒，砸了饭碗，我只好去吃粮当兵。当兵之后，朝廷欠饷；偶然关晌，长官又侵吞饷银。当兵也是没办法，得我只好聚众鼓噪，杀官起义。可是在起义的开几年，到底将来应该怎么办，我的心中是一盆糨。近几年，我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世面多了，遇到的各人等多了。每到一个地方，我喜留心看一看，问一问，想一想。一来二去，我懂得了一些理。拿田赋说吧，这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却自来积弊很，使百姓受苦不浅。第一，各地田赋，轻重不一，十分不公。拿你们河南全省说，杞县、太康两县比别都重。拿全国说，听说有的府、州、县就比别重。…”

①驿卒－－明代有的府、州、县设有驿，主的官儿称为驿丞，专传送公文，派舟、车、夫、接送过往官员。如官员在驿中住宿，还负责照官员的品级低和随从多寡而供应酒饭、被帐等等。每个驿中有驿卒若，以供驱使。

金星言说：“苏、松两府①就比别重。”

闯王接着说：“拿一个县来说，往往近乡比远乡重。第二是每两银额外加三分，名叫‘火耗②’，叫地方官吏们下到腰包里，实无理。岂不是额外搜刮百姓？”

①苏、松两府－－苏州府、松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