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折向西南，奔向白河县，打算找渡偷渡汉。这条路都是山峻岭，十分艰险，往往走一天看不见一人烟，所以义军的行踪也就不容易被官军侦知。

李自成断定郑崇俭必然会飞檄郧和陕西各地官军截击，所以不黑夜和白天，督促人不停地前，饿时吃粮，渴时饮，遇不到时就只好渴得咙冒火。这支队是骑兵和步兵混合的，很多地方骑兵都得下，小心地牵着牲。尽牵着牲走，也有少数牲跌谷中。这支突围队虽然是闯王的兵，但是去年大疫，又经过几次战斗，多数害过病或负过伤，加上商洛山中长期粮不足，很多人的受不住长途折磨。另外还有不能不带着突围的两百多眷属，走路更是困难。发五天以后，人们的力消耗更其可怕。有的人正在走着，忽然一，一黑，咕咚一声栽到路旁。倘若路旁是谷，栽下去也就完了。有的人正走着向路旁一坐，原来只打算休息片刻，定定心，气再走，谁知一坐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一歪，靠在石上或树上睡着了，有的人就这样睡一觉再也赶不上队伍了，有的人就这样坐下去不再醒了。有些弟兄是在商洛山中新投奔闯王不到一年的，对官军作战相当勇敢，但没有经过长途奔波的锻炼，武关三天后就有掉队的。等奔到白河县境时，清人数，白白地少去了两百多人。

走到离白河县城五十里的地方，时已黄昏，义军在一座山脚下停住休息。从老百姓中得到消息，白河是贺人龙的防地，城内的官军只有三四百人，大分官军在白河的西乡到平利一带，还有一分驻在郧西，防备张献忠的残折回向陕西逃跑，贺人龙本人也驻在平利附近。李自成见将士们疲惫万分，决定在这里休息到二更时候再继续动，赶在天明时候敌人不意攻占白河县城，补充一粮，渡过汉。将士们一听到传令休息，都立刻躺在草上睡去，有牲的人都把缰绳拴在自己的胳膊上，让在旁吃草。不睡觉的只有少数巡逻骑兵，还有各队的火军没有休息，赶快打、砍柴，埋锅造饭。一则将士们几天来没有吃过一顿饭二则明早攻城时还要有一场战斗，所以闯王传令各哨趁机饭，使将士们饱餐一顿。

历史上最杰的军事天才也会有失误的时候。李自成前年十月间人潼关南原的包围圈中，致使全军覆没，是一次失误；如今在这里停下休息，也是一次失误，使义军失去占领白河县城的机会，还不得不付较大的代价才能够渡汉。他向两个当地老百姓打听的消息实际在半日来已经起了变化，只是因为山中通阻，新情况尚无人带到乡下。一天前，贺人龙已经得到了李自成逃武关往西来的塘报。由于李自成走的是最艰险的山路，往往为攀登一座大山或越过一山涧不得不费很多时间，过山后又向北绕了个大圈，所以尽他在武关三天后才被郑崇俭发现，但是十万火急的塘报却赶在他的前边飞到了贺人龙的手里。贺疯立刻亲自率领人奔救白河，截击闯王。驻扎在山境内参加围攻商洛山的官军得到塘报更快，两千人轻装追赶。所幸的是，奉命追赶的两千官军震于李自成和这支义军的威名，害怕吃亏，总是故意同义军相距一天的路程。快人白河境时，他们相信白河县城必会有官军拦截，就胆大起来，加前，企图在白河县附近夹击义军。在今天黄昏时，这一支追兵离义军不到三十里了。

当将士们休息时候，李自成理了几项重要军务，因心中有事，仅仅蒙-片时，便一乍醒来，不再人睡。后来他从一棵树下站起来，在宿营地走了一遍。正走着，他听见附近大石后的火光红有王长顺的声音在说：

“老弟，你是商洛山中人，投闯王不到一年，见过的世面太小。这算什么苦？算个！崇祯八年正月间，冰雪盖野，天寒地冻，我们随着闯王从河南荣动，一路往东打，不到半个月就打破凤。要说苦，那才真算苦，可是大家一心想着打胜仗，一心想着去破皇陵，谁也没想到苦。十一年天，俺们随李闯王退四川。因为洪承畴堵住剑门，俺们只好走松潘小，翻过雪山，才到了阶州境内。后来又到了西番地，整整一个月一边走一边同曹变故打仗，人不解甲，不卸鞍，找不到粮就杀充饥。离青海湖只剩下几天路程了，闯王带着俺们折往北去，才把官军甩掉。后来我们从嘉峪关附近了长城，游了半个月，没有东西吃，又从兰州附近长城。那才真叫苦。这几天的行军算个！”停一停，王长顺又接着说：“你年纪太轻，投闯王以前是一个庄稼汉，只知跟在后从地这走到地那，上街赶回集好像远门儿，懂得什么叫走路？见过什么世面？那样活到老也是白活。趁年轻，随着闯王山南海北地跑一跑，说不定你们日后会立下汗功劳，成个气候。即使你成不了大气候，老啦在儿孙面前也有闲话可说。要不儿孙们围着你听古今，你捋捋胡，不念不念嘴，有什么好说的？”

火边发来两个小伙的嘻嘻笑声。随即一个小伙的声音说：

“王大伯，你这么一说，把我的瞌睡也说跑了。”

自成转过大石那边，看见王长顺在帮助两个年轻的火军烧火饭，饭已经熟了。他叫声“长顺！”等王长顺和两个小伙转过来，他接着问：

“你为什么不睡一会儿？”

长顺连忙回答说：“今天下午路不险，我在上晃呀晃地，睡过一大阵。再说人过四十以后，瞌睡没有那么多，刚才同这两个弟兄一说话，就把瞌睡混跑了。”

“你还是睡一阵好。年纪大了，又挂过多次彩，这几天日夜奔波，也够呛。”

“闯王，你放心，我这把穷骨越老越，累不垮哩。再说，如今已经快二更啦，还睡个什么呢？”

闯王望望北斗星斜垂的勺把，便不再声，转走了。王长顺追在闯王背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