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吧。”

徐以显挑大灯亮，把纸摊好，膏好羊笔，照献忠授的大意将书写成，略加，自己先看一遍，忍不住微笑，频频，心中越发佩服献忠的聪明过人。他添了一个漏字，抬起来问：

“我念给大帅听听？”

“念吧，念吧。连你那前后都念来！”

徐以显随即念了书信，全文如下：

西营义军主帅张献忠再拜于昆山将军麾下：玛瑙山将军得胜，已足以雪罗猴山之耻，疑忌将军者之。不惟暂消杨阁夺印之心，且可邀朝廷之厚赏。将军目前可谓踌躇满志矣。然有献忠在，将军方可拥兵自重，长保富贵；献忠今日亡，则将军明日随之。纵将军十载汗功，亦难免逮京师，斩首西市，为一贯骄玩跋扈、纵兵殃民者戒。故献忠与将军，貌为敌国，实为齿。亡齿寒，此理至明，敬望将军三思，勿献忠太甚。且胜败兵家之常，侥幸岂可再得？倘将军再战失利，能保富贵与首领乎？不尽之意，统由元利代为面陈。谨备菲仪数事①，伏乞哂呐。倚北望，不胜惶恐待命之至！张献忠顿首。

①数事－－数件。

献忠听过之后，又自己看了一遍。看到那句“不胜惶恐待命之至”笑了笑，心中说：“咱老惶恐个-！”但是他懂得这是文人书信中的一句“成”没有叫军师改掉。

当下，元利赶快将随行士兵和一应需要带的东西和伪造的文书准备好，四更以后，同随行将士们饱餐一顿，悄悄地发了。同一天，张献忠将人分成数，倡旗息鼓，向兴归山中开去。尽他断定元利去见左良玉无危险，但有时仍不免在心中自问：

“老左这儿会不会对他下毒手？”

张献忠在谷城屯兵时候，曾仿刻了湖广巡抚衙门的关防、印信、笺纸、封，以备使用。这些东西同另外一些重要文件和贵重军需都放在张可旺营中，尚未运往玛瑞山，所以未曾损失。如今元利乔扮官军偏将官，随带一名亲信小校和二十几名弟兄，一穿着湖广巡抚标营的号衣，骑的也烙有“湖广”二字。这些战和号衣，都是过去在战争中获得的。元利的上带着伪造的湖广新任巡抚宋一鹤致左良玉的一封急文书，一封致东守将的文书，还有一个文件是证明他去左良玉军前和东、荆州一带军前“公”类似近代的所谓护照。前两封文书所用的封都有一尺二寸长，六寸宽。由于他们的装扮和文件都十分真，加上元利仪表堂堂，遇事机警、沉着，应对如，所以在路上穿城过卡，常遇官军盘查，都没有脚。

在玛瑙山胜利之后，左良玉把人驻扎在兴安州和平利、紫两县境内，对张献忠并不追赶，一则由于张可旺和张文秀、白文选等所率领的义军锐并未损失，使他不敢穷追，二则他同杨嗣昌有矛盾，不愿意为朝廷和杨嗣昌多卖力气。现在杨嗣昌一再促军，他只好赶快集中人，并把自己的老营移到平利城内，以便随时前。元利是在一天下午到达了平利县城，把带来的弟兄们安顿一个地方，便带着亲随小校寻找左良玉的承启官。当张献忠屯兵谷城时，元利曾奉差去左良玉军中一次，给左良玉本人和他的左右亲信送过贿赂，所以知在左良玉的老营中什么人能够帮忙。因为他假充是湖广巡抚衙门来的急差，又是一位将军，所以很快就见到了承启官。承启官一见他，吓了一，带他到一个僻静地方，小声问：

“你如何来到此地？”

元利神自若地笑一笑，回答说：“无事不登三宝殿，…”

承启官截住他的话，低声警告说：“这里不是三宝殿，是龙潭虎，不是随便可以来的。你真大胆！”

“谢谢阁下关心。在下是奉张帅之命，前来晋谒镇台大人，商议投降之事。敬恳鼎力相助，设法引见。小弟带有些许薄礼，清阁下笑纳。”随即取两锭元宝和两个金锞对方手里，接着说：“这只是聊表微意，请阁下莫嫌礼薄。一俟大事告成，另当重谢。事情很急，成与不成，我都不能在此多停，务乞费心通，就在今晚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