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可笑。由于这幅图谶中还有“十八，主神”一句话和“李继朱”三个字，从字面上看十分明确，纵然宋献策也到“兑上坐”很不好解，却对李自成将夺取朱家江山这件事越想越增加信心（生在明末的封建士大夫们，因“李继朱”三个字太刺，讳而不谈）。

①朱-－－封谷王，本是朱元璋的十九，因朱元璋的第九朱杞只活了两岁，所以他不把朱杞算在内，自认为是十八，与谶书相合。

宋献策本来是一个神健旺、怀开朗的人，很少有失眠情形。今晚因为现的事儿太不寻常，太使他到兴奋，加上他想的问题太多，竟没有一瞌睡了。

十年以来，宋献策走过了很多地方，广三教九人，留心察看朝廷和全国各情况，愈来愈看清明朝的江山不会支撑多久，用他的语言说就叫“气运已尽”他是一个喜纵横之术的策士派人，自认为隐于星相卜筮，待机而动，梦想着能够“际会风云”随着所谓“上膺天命”的真英雄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他现在很敬佩金星识虑过人，能够识英雄于败亡困厄之中。他自己也仿佛开始看见远有一亮光。

他和金星不同，经历不同，但是因为都对当今世和自己的现况不满，有近似的抱负，并有近似的奔放不羁的格，所以就成了知己朋友。十天前他从江南回到开封，去巡抚衙门看一位文案的熟人，听到金星在卢氏县吃官司的详细本末。他当时大吃一惊，想着金星在省城并无一个有力量的至亲好友，便决定由他自己面奔走，第一步尽力将金星的死刑减为、徙，保全命。这完全是于对朋友的江湖义气，并没有往李自成的上多想。今晚的情况突然不同了。他开始去想，倘若李自成确实应了图谶，那么，金星日后就会是一位了不起的开国功臣。他反过来又想，以金星那样的有学问，有见识，倘若李自成是一个泛泛的草莽英雄，他何必在自成溃败之后前去投他？既然金星在他于潼关南原大败之后去商洛山中投他，足见他是个非凡之人。

他越想越使他心情增加兴奋。他想，几天来奔走营救金星的事不仅得很对，而且不料竟使他同李自成在暗中牵上了瓜葛。

在遇到李信之前，他对于如何筹措一笔款营救金星是吃力的，曾打算去杞县一趟向李信求助。现在既然李信来到开封，他可以不发愁了。他决定不用李自成一两银，使这位“名应图谶”的英雄对他更加尊重。

鹁鸽市离鼓楼很近。每几更，鼓楼上敲几下鼓声，全城都能听见。宋献策在床上数着三更、四更、五更。五更的鼓声刚停，大相国寺的钟声就锵然而鸣，声音洪亮而清越，散满百万人的汴梁城，并且向四郊传去。今天不逢节气，也不是初一、十五，只因连日为禳灾祈雨法事，每早都撞大钟。开封人传说这钟声在霜天的早晨听得最远，所以把“相国霜钟”列为汴梁八景之一。如今正是九月秋，五更寒意侵。献策披衣而起，开门仰视，星斗稀疏，残月在天，瓦上有淡淡白，不知是薄霜还是月光，只觉得钟声比平日格外响亮，也格外好听。他上灯，匆匆漱洗，为金星的官司再卜一课，是个好课，心中越发兴，随即坐在灯下观看兵书。

早饭后，宋献策换上一玄汴绸夹袍，内丝棉坎肩，鹁鸽市，穿过第四巷，从鄢陵王府的东边走上宋门大街，望着李信的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