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老营寨中候令。”

“好，你快去派人往刘二虎和小罗虎那里传令去吧，铁匠营的弟兄由我亲自安排。”刘宗猛一下在脖上拍死了一个哑蚊，然后大声呼喊：“快拿饭！”

寨里的将士们都已经在黄昏时用过晚饭，准备随时动迎敌，只有老营中的人们因总忙得没工夫吃饭，大家也只好等着。这时只听一声传呼，老营中开饭了。刘宗一向不习惯单独吃饭，他这时就像乡下一般下力人一样，用左手三个指端着一只大黑瓦碗，余下的无名指和小指扣着两个杂面蒸馍，右手拿着筷，又端着一碟辣椒蒜，走到院中，同亲兵们和老营将士蹲在一起。厨房里替他多预备的两样菜，有一盘绿豆芽，一盘炒，他全不要，说：“端去叫大家吃，我不稀罕！”他把辣椒蒜碟儿放地上，呼噜呼噜喝了几芝麻叶糊汤杂面条，掰块馍往辣椒蒜中一蘸，填嘴里，几乎没有怎么嚼就咽下肚。但是正吃着，他忽然中溜一声，几乎要把碟摔几支外，喃喃骂：“妈的，忘记今天咬破了，辣得好疼！”亲兵们赶快替他换了一碟绿豆芽。这时总也端着碗走过来，蹲在他的面前，对他说去传令的两个弟兄已经骑发了。宗在总的左脸上瞅了一，虽然在星光下看不仍有浮，但想着自己在早晨可能打得不对，心上泛起来一歉意。

吃毕饭，宗带着慧英和亲兵们走老营，上寨巡视。总也追了来，随在宗后。老营的山寨有东、西两寨门。东门，一条路通野人峪、兰峪，前往商州；向东北一条羊小路通虎和宋家寨。凡是南去麻涧、清风垭和白羊店，北去大峪谷和石门谷，也都从东门外走，是一条曲折盘旋在万山之间的南北大。往西去十里是铁匠营，往山县境也从西门走。北寨外一分是悬崖峭，一分虽非峭，却是怪石磷峋，草木蒙茸，不易攀登。宗决定把人集中在东寨墙上，只留下很少数人守其他三面寨墙。他把守寨百姓的年轻汉编成一队，集中在寨门上，也一律臂缠白布，同义军一样。他看着所有的守寨人都各就哨位，弓、弩、火药包、鸟铳、木、-石，样样准备停当，却叫大家坐下去，不许，不许大声说话，无故不得站起。把守寨事情给总。刘宗又指指寨外的一个地方，叫慧英率领娘军前去埋伏，并要她们多带挠钩、索。现在娘军已经有一百一十多人，其中有一分是住在麻涧的义军眷属，今日下午闻风骑着战赶来，参加作战。

从铁匠营来的工匠，自从上午来到老营寨内，一直在小树林中休息。大家每日工作惯了，今天长日无所事事，等得心焦闷倦。黄昏后知总哨刘爷今天的病只是一计，大家的情绪才振奋起来，急切地想看见刘爷，接受命令。等到现在，才看见有人跑来传令，说刘爷叫他们到东门里边听令。他们立刻站队，火速前去，踊跃异常，顷刻之间，来到了东门里边。刘宗没有想到，弓箭老师傅曹老大和铁匠老师傅包仁也都来了。他向两位老师傅说：

“哎呀，你们俩怎么也来了？今天晚上是要打仗，可不是耍手艺。你们何必跟年轻人一来？”

两个老师傅在从铁匠营动前就同年轻人们打过一次嘴官司，早料到刘宗会说什么话，心里边已有准备。弓箭老师傅抢先回答说：

“嘿嘿，刘爷，你家刘玄德不嫌黄忠老，封他为五虎上将。我同包师傅都才是五十的人，你怎么可嫌我们老了？再说，我这弓箭可全是新造的，一不老。我弓箭了大半辈，每了一张新弓总要自己先试试，也练就一准，虽不说百步穿杨，百步人倒不会有错儿。可惜我还从来不曾过人，你让我今晚开开荤吧。你放心，今晚我站在你刘爷大旗下，尽多死几个人，也没谁叫我偿命。”

铁匠包仁接着说：“刘爷，你看我掂的什么家伙？是打铁的大锤！你知它有多重，打在脑壳上准定不会只起个枣大的青疙疸。虽说我武艺不佳，可是同敌人厮杀起来，一锤一个，用不到第二下。要是来唱小生，我不敢逞能，人们拉我来我也不来。今晚正需我包仁抡大锤，这活儿俺不服老。”

刘宗听得兴，用两只手同时在两位老师傅的肩上一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