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下半晌抬回老营。”

“吃药了？扎针了？还是昏迷不醒么？”

“总哨一抬回老营，总就派我飞上路，限我在半夜赶到，说是把跑死也不要在路上停…”

“简短捷说！我问你总哨刘爷的病！”

“是，我说的就是总哨。因为我走得急，详情不知。只听说他有时清醒，有时昏迷，还说邪话。大家都说他中了邪，把三婆请到老营，替他下神除邪。”

“混账！是谁想这个主意？”

“不知是谁想的这个主意，只知是王吉元派人到宋家寨请来的，事前请示过总哨刘爷，他了。”

“糟了！”闯王顿一下脚，从椅上站起来，又问：“你在路上遇见张鼐了么？”

“在大峪谷那边遇见他，也许在天明以前能赶到老营。”

李自成使来人去休息，向尚炯问：“你看，捷轩的病要么？”

“这是病后虚弱，过分劳累，加上中午骑奔波，不免中暑。倘在别人上，病来得还不至于这样猛。捷轩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看见各路战况不利，局势险恶，而将士多在病中，中怀愤懑，郁火攻心，以致上厥。但如今尚不知他吐的血是从内脏吐，还是厥时自己咬破了，也不知吐血多少。”

“好治么？”

“只要不劳复，吐血不多，单只这个病，来势虽猛，治愈不难。我近来因将士病后虚弱的人多，制了一药酒，以生地黄为君，潞参、茯苓为臣，埋在地下有半月之久，已经可以启用。等我们回到老营，从地下起，让捷轩服几次，自然痊愈。这个药酒，也请你同各位病后虚弱的将士都用，颇为有益。”

闯王焦急地说：“明，我原来预料，官军攻野人峪时，宋家寨必然要动。如今捷轩病倒，老营无人坐镇，而王吉元年幼无知，又让三婆来老营下神，漏底细。宋家寨这一，很叫我放心不下。”

“虽然变非常，对我们十分不利，但老营失守还不至于。你目前只能先安定了石门谷，再顾老营。纵然宋家寨的乡勇同官军能够收拾了王吉元和小罗虎，奔到老营寨外，想袭破老营尚难。张鼐一到，内外夹击，必会转危为安。”

闯王虽然明知尚神仙说的是宽的话，但也不无理。他说：

“好，先安定了这搭儿的事情再说。”

大家都不再合，在禅房中等候角声。

第二遍角声过之后，还不到四更天气。李自成叫亲兵们把细作带到他的面前，说：

“我已经答应饶你狗命，现在就放你回去。可是你回去之后，寨中实情，不许说。你可以对官军禀报说坐山虎仍然把李友围在寺中，双方死亡了许多人，相持不下。你肯照这样说话，我就放你回去。”

细作双膝跪下说：“谢闯王不杀之恩！小的回到营中，见了长官，倘若不照闯王的吩咐回禀，箭穿，踏为泥！”说毕，连磕响，如同捣蒜一般。

“起来，随我去。我命人送你下山。”

李自成在亲兵和亲将的簇拥中，带着细作走大庙。窦开远、丁国宝和冯三才各带少数护驾的，在山门以外恭候。这三个首领，只窦开远小时候念过三年书，也略知军中规矩，那两个全是一杆习气。当黑虎星在这儿时，虽然他们都是他的手下领，却见面时没大没小，没上没下，说话时满-、、娘，指手画脚，往往把脚蹬在黑虎星面前的桌上纵声大笑。大家过惯了草莽生活，只要义气相投，谁也不会说这样的上下关系有什么不好。但是很奇怪，不知是一什么力量，竟然使他们在不到一夜之间发生了显著变化。特别是冯三才，昨天下午他在坐山虎的指挥下还是那样嚣张，带着他的护驾，几乎把刀、剑指在闯王的鼻尖上，如今他们却随着窦开远毕恭毕敬地肃立旁。李自成望望他们，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