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奇怪，仅仅这么一看，嚷叫和谩骂的声音落下去了，动的人群静下去了。当然，这是张中的平静，可能很快就会发新的飓风和海啸。所有的光都集中在李闯王的脸上，等待他开说话。闯王竭力抑制着愤怒，说：

“自从我李自成起义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我的下鼓噪。下官军就要分几路向商洛山中大举犯，你们不但不赶快想办法抵挡官军，偏在这节骨儿上鼓噪起来，围攻自家兄弟。你们难想叫官军来占领石门寨么？你们既然随我李闯王起义，就该走打富济贫、剿兵安民的正路。只要你们跟随我顺着正路走，都是我的好弟兄，别的话都好说。你们要听信坏人挑唆，叛变了我，投降官军，我决不答应。只是一时受了挑唆，糊涂了心，跟着别人鼓噪起哄，从现在起不再鼓噪，听从我的将令，齐心剿杀官军，纵然了围攻自家兄弟的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倘若有人受了别人挟持，打算投降官军，一只脚踏在岔路上，只要立刻将那只脚收回来，继续跟我走正路，也一概既往不咎。我李闯王自来说一不二，句句话自真心。”他随手从腰间一支雕翎箭，接着说：“倘若我李自成言反而，犹如此箭！”只见他双手一撅，箭杆折为两段，投到众人面前。

全场情绪张，肃静无声，注视闯王。但有的人回避了他的光，低下去。窦开远用右手举宝剑，左手拍拍脯，声音洪亮地说：

“弟兄们，你们随闯王起义的那正气给狗吃了？你们问过自己的良心没有？大敌当前，咱们抵挡不住官军犯就会一起完，可你们先在自家窝里咬起来，活像是一群疯狗！”

李自成对窦阿婆，又用睛向全场扫了一圈。人在浮动着，有的互相换，有的互相窃窃私语，但没有一个人再大声嚷叫。自成用手揩一下额上的汗，接着说：

“凡是随我起义的，不新人旧人，我一视同仁，不分远近。今天我带病前来，就是要清是非，秉公置。你们是谁挟众鼓噪，为什么鼓噪，照实说。有苦有冤，我来申雪。说吧！”

众人的光都转向坐山虎。坐山虎气势凶猛地推开旁人，向前挤两步，鲁地骂李友欺压他，又杀了他的二驾和手下弟兄，要闯王替他气。在他的怂恿之下，跟着有两三个杆儿诉说他们来这里是要随闯王造反，不是要受李友的窝气。李自成又问别人还有什么状要告，连问几遍，却不见有人声。他向众人说：

“上有皇天，下有后土，我李自成倘若对这个案不一秉至公，天地不容！我现在把话讲明：第一，两三天来你们有些人扰害百姓，烧杀，我本该将你们个个斩首，可是我决定痛责自己失于教导，对你们既往不咎，只要你们从现在起不再违反我的军律就行。倘再有犯军律的，即令他是天王老地王爷，定斩不饶！第二，从现在起，你们该守寨的守寨，该把卡的把卡，该哨探的哨探，该休息的休息，无事不准动，更不准寻衅报怨。倘有谁敢再寻衅报怨，随便动武，不是大领、小领，也不是主犯、从犯，一律斩首！第三，我把李友派驻在这个地方，他没有把我给他的事情办好。我现在就把他叫来，先当着众人的面责打他四十军。然后你们举几个公正人，上替我查明谁是谁非，不许有一分徇私。我知你们有些人想杀死李友报仇，好吧，倘若查明后说他该杀，我李自成对他决不会有半分姑息，不到明天早上我就把他的人挂在此！”

人群一直屏息静听，到这时忽然大大地激动起来，有的不自觉轻轻，有的互相碰一下，推一下，换，而到是嘁嘁喳喳的说话声。李闯王提声音说：

“你们快替我举几个公正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