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白刃在前连也不眨。刚才白旺说得很对，打仗不光靠人多，还要看肯不肯舍命上前。这就是俗话常说的：两军相遇勇者胜。”

有人憋不住冲一句话：“落地也不过碗大疤瘌！只要有你闯王领儿，别说打官军，咱连天也敢戳几个窟窿！”

自成，哈哈大笑，说：“对，说得对！我从前是闯将，如今是闯王，别的没长，就是敢闯。时机来到，别说我敢把天戳几个窟窿，我还敢把天闯塌，来一个改天换地！你们说靠我领儿，可是我也靠你们大家相助。俗话说：独木不成林，一个虼蚤不起卧单。倘若没有我的手下将士和你们大家力，我李自成纵然有天大本领，也是孤掌难鸣。这次咱们抵挡官军犯，只能胜，不能败。胜了，大家都好；万一败了，商洛山就要遭一场浩劫，遭殃最苦的还是百姓。只要咱们大家齐心协力，就是来更多的官军，我们也一定能杀败他们！”

李闯王的话说得很简短，但是充满着信心，十分有力，句句打在新弟兄们的心坎上。他的面前，人攒动，群情振奋。他又说了几句劳和鼓励的话，下了小山包，向大庙走去。义勇营的弟兄们蜂拥跟随，都回到庙门前边。他看了看弟兄们在大庙中和一些草房中住的地方，向世耀和万才嘱咐几句话，然后回到沟南岸，同亲兵们上战，向送过桥来的万才和一群大小目们挥鞭致意，往西南而去。走了一里多路，他在上回一望，看见义勇营的弟兄们仍站在庙前和桥望他。

李自成同亲兵们边猎边向前走。他们死了十来只野和几只兔，挂在鞍后边。

又走了两三里路，穿过一片漆树林，又过了一平川，到了他们从前常来猎的荒山坡上，赶起来成群的野、兔，还从木林中惊起一只公獐。李自成的比较快，像闪电般地追上去，弓弦一响，那獐上中箭，猛一下，栽倒下去。几乎同时，亲兵们又从草中赶来两只獐，向左逃跑。自成把缰绳轻轻一提，乌龙驹绕个弧线，截住獐去路。两只獐因四面有人，在片刻间抬望着自成，惊慌发愣，不知如何逃生。自成举弓搭箭，忽然看清楚是一只母獐和一只不足月的小獐，心中一动，不忍发矢。那只茫然失措的母獐又犹豫一下，随即带着小獐蹿过前，又蹿过小路，向一片木林中逃去。一个亲兵正要策追赶，被闯王挥手止住。他无心在此地久留，带着亲兵们上了小路。忽然望见路旁的木林丛中有人影一闪，闯王勒住大声喝问：

“那谁？来！”

从木丛中走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汉，穿着半旧蓝夏布长袍，跪在前连连磕，恳求饶命。自成问：

“你是哪村人？藏在这儿什么？”

“回闯王的话，小的是前边不远曹家岭的人，因看见闯王来到，一时害怕，躲藏起来。求闯王饶命！”

“好百姓是不怕我的。你是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叫曹老大，一向在宋家寨小买卖。因家中有个六十岁的老娘，染病在床，没人侍候，特意回家来侍候母亲。”

自成猛然想起来曹家岭有一个曹正，家中薄有田产，不务正业，依仗宋家寨的势力，在乡下欺压良民，了许多坏事。今年正月间因怕义军杀他，逃到宋家寨去了…莫非就是他么？他把自称曹老大的人又通上下打量一，冷不防大叫一声：

“曹正！”

“是，闯王。…啊，我不是曹正，我是曹老大。曹老大。”

自成冷笑一声，说：“你再不说实话，老活剥了你的！我问你，你从宋家寨回来什么？”

“小的实实在在因老娘卧病在床，回来侍候。你看，这是我替老娘带的药。”

他的手中确实提了两包药，而闯王也知他确实有老娘住在曹家岭，还听说他虽然平日欺孤暴寡，霸占田产，包揽词讼，民女，什么坏事都，却偏偏对寡母有一孝心，少年时曾有孝之称。可是，闯王决心杀他，问：

“有许多百姓告你的状，你知么？”

曹正叩哀告：“求闯王饶我一死。我母亲熬了几十年寡，膝下只有我一个儿，如今她又正在害病。闯王杀了我也就是杀了她。请闯王抬贵手，饶我这条狗命。以后我决不敢再一件对不起邻里的事。倘若我再一坏事，甘愿剥实草①。”

①剥实草－－明初有一酷刑是将罪人剥了，而用草填实人，叫剥实草。

“不。我今天饶了你，以后就找不到你了。李，把他斩了！”

曹正叩血，哀求饶命，并且说：“闯王，我刚才看见你对獐尚有恻隐之心，不忍杀死母獐。你把我也当獐吧，当畜生吧。你今日杀了我，我娘明日必死。你行行好吧，权当我是一个畜生吧。”

闯王说：“可惜你不是畜生。我不杀獐，它不会祸害邻里。我不杀你，善恶不明，祸害不除。李，快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