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指望，愈是想靠神灵保佑国运。今年天，他瞒着朝臣，命僧录司①暗中挑选了几十位佛、两教的名德法师在南建醮。他还传旨召江西龙虎山张真人来京建醮，但因路途遥远，尚未赶到，从三月中旬以来，他时常忙里偷闲，带着周后和田、袁二妃，去南烧香祈祷。但是这样的事情如何能瞒住群臣？不免有一些言官上疏劝谏，请他不要迷信僧、，这无益的事。他心中很痛苦，有时想着自己既是一位英明君主，自然不应该迷信僧、、鬼、神，使得后世议论。可是他又想着国事日非，无术挽救，除非上天见怜，有什么法儿使国家转危为安，否极泰来？有一次他对自己说：

①僧录司－－理全国和尚、士的衙门。

“唉，建醮，建醮！这些言官怎知朕的苦心！朕非昏庸之主，只是势不得已，向上天为民请命耳！”

后来又有一位言官上了一奏本，措词比较率直，说南靠近太庙，每日钟、鼓、饶、钹之声聒耳，使祖宗为之不安。祖宗不安，何能祈福攘灾？崇祯没有生气，提起朱笔批：“朕之苦心，但愿佛、天、祖宗知，不愿人知。”过了一夜，当这个奏本要发时，他重新看看御批，自觉批语不雅，不似帝王的话，便涂了去，改批“留中”二字，不再发。

过了四月以后，他因为事忙，一直再没有去南烧香。前几天他接到山西巡抚和布政使的联名奏疏，说山西某地天雨血①，某地发生地震，倒塌了许多房屋，压死了不少人、畜。他非常震惊，心中说：“前年元旦日蚀，今年京师和山西地震，又雨血，灾异如此，实在可怕。”又想，西汉哀帝时发生日蚀和地震，大臣们对策上言，说这是不寻常的灾异，果然不久西汉就亡了。何况如今不仅日蚀、地震，天又雨血！想到这里，又想想当前大局，不觉了一冷汗。他据皇历选择了一个宜于斋戒祈攘的日和时刻，亲至南城烧香。择定了吉日良辰，他吩咐司礼监替他准备青词②表文，并事先传谕在南城的僧、们知。

①天雨血－－地上的红尘土被大风刮起，送到几百里或上千里以外，随雨降下，古人不明白其中理，误认为是“天雨血”很不吉利。

②青词－－教向玉皇焚化的表文写在青纸上，叫青词。

现在崇祯偕同周后、田妃、袁妃，分乘小辇，穿过文华殿西夹，了东华门，顺着护城河东边的青石御向南走去。三个月来，北京城多风多沙，今日难得的天气晴朗，光明媚。虽然今天己五月下旬，但北京城的前半晌并不炎，微微的南风清宜人。河岸上，一长排绿柳映，柔丝摇曳。两只黄鹏在柳枝间穿来穿去，发婉转柔和的叫声。护城河转弯有一座用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四面槐柳簇拥，绿荫森森。几枝盛开的石榴横在太湖石上，分外鲜红。从这里往西去，有一条松柏夹着的石板路，通往太庙的后角门；往南，不远有一红围墙，上覆黄琉璃瓦，从红墙中巍峨的殿和大的古松，并传钟、磐和梵呗之声。护城河中湛清，微波上闪耀着金的太，底漾着三四片白云影。崇祯已经有许多天没有过紫禁城，这时不由得心情一，睛里来一丝笑意，好像苦恼，都暂时从他的心上离开了。

三乘辇继续向南行去，过了片刻，来到了南的正门外边。

南的大分都是英宗时代的建筑。一百七十年来不断修缮、油漆、增建，十分丽。南大门外有许多大的白松，遮天蔽日。三乘黄小辇在白松中间的汉白玉甬上停住，早有一群僧、士和执事太监在旁跪接。崇祯带着皇后和两位妃缓步走上雕龙玉阶，了门，在一片松树下盘桓一阵，然后走南风门。这里有许多木，并排有三座宝殿：中间的是龙德殿，左边的是崇仁殿，右边的是广智殿。他们在龙德殿休息一下，受了僧、们的朝拜，吃了一杯茶，然后由执事僧、和太监们在前引导，向内走去。正在这时，王承恩穿没有补的青素纱贴里①，用尾编结的烟墩帽②上缀宝石、明珠，右手拿着一把专为遮太用的蓝绢洒金大撒扇③左手袖着十万

火急的机密文书，匆匆地从紫禁城中赶来。他必须先向印公④王德化禀明，才敢启奏皇上。可是王德化正引着皇上和娘娘们往里边走，他不好贸然赶去说话。他的心中很急，鬓边冒豆大的汗珠，只好在龙德殿旁徘徊，偷望着皇帝神安闲地穿过飞虹牌楼，缓步踏上飞虹桥。

①贴里－－太监所穿的一有褶的长衣，夏季用纱。今天因皇帝斋戒祈祷，所以太监们只穿青素衣服。青素衣服没有补。